经过一夜暴雨的洗礼,京都的空气显得格外清新,只是那股深秋的寒意也愈发透骨。
范府,西跨院。
范闲穿戴整齐,一身黑色的监察院提司官服,腰间挂着那块象征着无上权力的提司腰牌。他的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清亮得吓人。
他站在回廊下,看着院子里那个正在晨雾中看书的身影。
范墨依旧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着厚厚的毛毯,神态安详,仿佛昨天牛栏街的那场血腥屠杀与他毫无关系。
“哥,我走了。”范闲轻声说道。
“嗯。”
范墨翻过一页书,头也没抬。
“记得我说的话。进了一处,别只顾着发火。朱格虽然讨厌,但他毕竟是一处主办,掌管着京都的情报网。”
范墨淡淡道,“你手里拿的那份东西,是我昨晚让王启年塞给你的。那是朱格的死穴。用它,换一条路。”
“我知道。”范闲拍了拍胸口,那里揣着一份密封的卷宗,“不过哥,你到底是怎么搞到这些绝密情报的?连朱格私下干的脏事你都一清二楚?”
范墨终于抬起头,看了范闲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我说过,我有我的渠道。至于是什么渠道……”
范墨竖起食指在唇边,“那是秘密。对鉴察院,也要保密。”
“懂。”范闲点头,“我就说是天上掉下来的。”
“去吧。王启年已经在院门口等你了。”
看着范闲转身离去的背影,范墨放下了书。
“影子。”
“在。”
“通知沿途的暗桩,若是闲儿追击出城,务必保证他的马匹和补给。至于其他的……藏好你们的尾巴。现在的鉴察院,鼻子还灵得很,别让他们嗅到‘天网’的味道。”
“是!”
……
鉴察院,一处衙门。
这座庆国最庞大的特务机构,今日的气氛显得格外的压抑和诡异。
一处大堂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石灰味——那是用来处理尸体防腐的味道。
主办朱格正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死死地盯着桌案上放着的一个木匣子。匣子盖开着,里面赫然是一颗狰狞恐怖的头颅——北齐八品高手,程巨树的人头。
这是昨晚深夜,被人悄无声息地扔在鉴察院门口的。
这不仅是挑衅,更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查出来了吗?是谁送来的?”朱格声音沙哑,眼中布满红血丝。
底下的官员战战兢兢地回答:“回大人,没……没查到。那人轻功极高,避开了所有的暗哨。不过……既然是程巨树的头,想必和牛栏街刺杀案有关。应该是……范家那边的人做的。”
“范家……”
朱格咬着牙。他没想到范家竟然有如此手段,能从昨晚那种混乱的局面中全身而退,还能反手把人头送回来。
“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声。
“提司大人范闲,到了!”
朱格眼皮一跳。这就找上门来了?
“让他进来!”朱格深吸一口气,强行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威严面孔。他倒要看看,这个私生子能翻出什么浪花。
片刻后。
范闲大步走进大堂。
他没有带大批随从,只有王启年那个滑头跟在屁股后面,探头探脑,怀里抱着一堆卷宗,看起来像是来送文件的。
“朱大人,早啊。”
范闲走到堂下,并没有行礼,而是直接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木匣子,冷笑一声。
“看来礼物,朱大人已经收到了。”
朱格心中冷哼,面上却不动声色:“范提司。牛栏街一事,鉴察院正在严查。你虽然是受害者,但也是当事人,如此擅闯一处,似乎不合规矩。”
“规矩?”
范闲从怀里掏出提司腰牌,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这就是规矩。”
“朱大人,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打官腔的。”范闲身体前倾,目光如刀,“程巨树死了,那两个女弓手也死了。表面上看,线索全断了。”
“但是,这么大个活人带着重型攻城弩潜入京都,还在天子脚下设伏。朱大人,你别告诉我,这是因为他们会隐身术。”
“他们一定有内应,有接头人!”
范闲的声音陡然提高,“我要那个接头人的线索!立刻!马上!”
朱格脸色难看。他当然知道有内应,甚至他大概都猜到是谁(长公主那边的线),但他不能说。一旦说了,牵扯太大,他兜不住。
“范提司,稍安勿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