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沉闷如雷的枪响,在牛栏街的上空炸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一瞬。
范闲正准备拼命,滕子京刚被击飞,而那头名为程巨树的怪物正欲追击。
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半拍,下意识地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或者寻找枪击的目标。
“噗嗤!”
就在范闲头顶斜上方,那间名为“听雨轩”茶楼的三层屋檐上,一团血雾骤然爆开。
一具无头尸体,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漆黑的强弩,软软地从屋檐上栽了下来,“啪嗒”一声摔在街道中央的泥水里。
那是原本埋伏在暗处,准备给范闲致命一击的八品女弓手。
在这个距离,在这个时机,如果那一箭射出,正处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状态的范闲,必死无疑。
但她死了。
死得不明不白,甚至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她的上半个脑袋像是被某种恐怖的重锤直接轰碎了。
范闲看着那具尸体,瞳孔猛地收缩。
他太熟悉这种伤口了。
那是大口径狙击步枪造成的破坏力!
“哥……”
范闲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战栗。大哥果然在看着!那把巴雷特,就像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既是审判,也是守护。
然而,程巨树并不懂什么叫狙击枪,也不懂什么叫恐惧。
他看了一眼那具尸体,赤红的眼睛里只是闪过一丝困惑,随即就被更狂暴的杀意所淹没。对于这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来说,死一个人,就像是死了一只苍蝇,丝毫不能阻挡他进食的欲望。
“吼——!”
程巨树再次咆哮,那如同闷雷般的声音震得街道两旁的窗户都在颤抖。
他没有理会远处的枪声,而是转过头,那双充满暴虐气息的眼睛,重新锁定了范闲。
“杀……吃肉……”
“咚!”
程巨树脚下的青石板寸寸碎裂。
他动了。
这一次,他的速度比刚才更快,气势比刚才更猛!就像是一辆全速冲锋的重型战车,带着碾碎一切的意志,向着范闲横冲直撞而来。
“该死!”
范闲暗骂一声,强行压下心头的杂念。
既然大哥帮他清理了暗处的冷箭,那面前这个大块头,就必须由他自己来解决!
“霸道真气,给我爆!”
范闲低吼一声,体内的真气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疯狂运转,灌注四肢百骸。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竟然不退反进,迎着程巨树冲了上去。
“硬碰硬?你也配?!”
程巨树虽然脑子不好使,但战斗本能却极强。见范闲冲来,他嘴角裂开一个残忍的笑容,蒲扇般的大手直接当头拍下,就像是在拍一只蚊子。
这一掌,势大力沉,掌风呼啸,足以拍碎这世上最坚硬的岩石。
范闲当然不会傻到去硬接。
在手掌即将临身的瞬间,他膝盖一弯,整个人如同泥鳅一般,贴着地面滑了过去,堪堪避开了这必杀一掌。
“砰!”
掌风落在地上,碎石飞溅,刮得范闲脸颊生疼。
“就是现在!”
范闲眼中精光一闪。
他滑到了程巨树的身后,单手撑地,整个人弹射而起。右手握拳,中指凸起,将全身的霸道真气凝聚在这一指之上,狠狠地击向程巨树的后腰脊柱大穴!
这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也是真气运行的枢纽。
“给我断!”
范闲心中怒吼。
“哆!”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没有骨骼碎裂的声音,也没有惨叫声。
范闲只觉得自己的手指像是戳在了一块包着厚牛皮的钢板上!
程巨树那身经过无数次药水浸泡、又练了横练功夫的皮肉,坚韧得令人绝望。范闲这足以洞穿墙壁的一指,竟然只是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一个白印!
“什么?!”
范闲大惊失色。
这就是八品上的力量型高手吗?这就是纯粹肉体力量的碾压吗?
如果不破防,怎么打?
还没等范闲撤招,程巨树已经反应过来了。
“痒……”
程巨树嘟囔了一句,似乎范闲刚才那一击真的只是给他挠痒痒。
他反手一挥。
那条比范闲大腿还粗的手臂,如同铁鞭一般向后扫去。
这一次,范闲避无可避。
“嘭!”
一声闷响。
范闲只来得及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就被那股恐怖的巨力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