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昨日靖王府诗会一战成名后,范府的门槛差点被各路慕名而来的拜帖给踏破了。有求诗的,有求墨宝的,还有不少媒婆拿着哪家小姐的生辰八字想来碰碰运气的。
范闲对此唯恐避之不及。
一大早,趁着那群狂热的粉丝还没堵门,范闲便拉着范墨,带上滕子京,偷偷从侧门溜了出去。理由是“视察书局选址”,实则是为了躲清静。
马车行驶在京都的街道上。
今日的天气有些阴沉,乌云压得很低,空气中透着一股闷热,似乎正在酝酿一场大雨。
“哥,咱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范闲掀开车帘,看着窗外越来越冷清的街道,眉头微皱。
按理说,这里是通往城南繁华地段的必经之路,平日里虽说不上车水马龙,但也绝不该如此安静。整条大街上空荡荡的,连个摆摊的小贩都没有,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仿佛刚刚经历了净街虎的扫荡。
“没走错。”
范墨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那本没看完的《庆国通史》,头也没抬,“只是有人不想让别人打扰,特意帮我们清了场。”
“清场?”范闲一惊,“谁这么大排场?咱们这是遇到皇上了?”
“不是皇上,也差不多了。”
范墨合上书,目光投向前方街道的尽头。
在那里,有一座修在路边的凉亭。凉亭四周挂着青色的纱幔,随风飘荡。而在凉亭外,数十名身穿精良铠甲的侍卫按刀而立,杀气腾腾,将整条街封锁得严严实实。
“停车。”范墨淡淡吩咐。
滕子京勒住缰绳,马车稳稳停下。
“二少爷,大少爷,前面有人拦路。”滕子京低声道,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浑身肌肉紧绷。作为高手的直觉告诉他,那个凉亭里的人,很危险。
“既来之,则安之。”
范墨整理了一下衣摆,“闲儿,推我下去。有人请客吃葡萄,不吃白不吃。”
范闲虽然心中警惕,但也知道这时候躲是躲不过去的。他跳下车,将范墨推了下来,两兄弟一坐一立,向着那座凉亭走去。
……
凉亭内,陈设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简陋。
一张旧木桌,两把椅子,还有一盘洗得晶莹剔透的紫葡萄。
一个身穿青色常服的年轻男子,正毫无形象地蹲在其中一把椅子上。
是的,蹲着。
他两只手抱着膝盖,那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刘海遮住了半边眼睛,透着一股慵懒颓废的气质。最离谱的是,他竟然没有穿鞋,光着两只脚丫子踩在椅子边缘,脚趾头还时不时动两下。
这一幕,若是让那些讲究礼仪的言官看到了,恐怕要当场撞柱死谏。
但在范闲眼里,这人……有点意思。
“来了?”
那年轻男子看到范闲兄弟二人,并没有起身,只是用那只刚剥完葡萄、还沾着紫色汁水的手指了指对面的空椅子。
“坐。别客气。”
说完,他又往嘴里扔了一颗葡萄,嚼得津津有味。
在他的身后,站着一个怀抱长剑、面容冷峻如冰的青年剑客。那人就像是一把没有鞘的利剑,哪怕只是站着,散发出的寒意都让周围的温度降了几分。
京都快剑,谢必安。
那么眼前这个蹲在椅子上的“光脚大汉”,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庆国二皇子,李承泽。
“草民范闲(范墨),见过二殿下。”
两兄弟虽然心里吐槽这皇子的造型,但面上的礼数还是周全的。
“免礼免礼。”二皇子摆摆手,一脸的不耐烦,“我最烦那些虚礼。今天没外人,咱们就像朋友一样聊聊天。”
范闲也没客气,拉过椅子坐下。范墨的轮椅则停在桌边。
“听说,你们把郭保坤给废了?”
二皇子一开口,就是重磅炸弹。他一边说着,一边似笑非笑地看着范闲,“本王早就看那个废物不顺眼了。”
范闲心中一凛,面上却装傻:“殿下说笑了。郭公子是酒后失足,自己摔的,与我们何干?”
“得了吧。”二皇子翻了个白眼,“这种鬼话骗骗老百姓还行,骗我?当时我就在一石居对面的茶楼上看戏呢。”
范闲:“……”
合着您是VIP观战席啊?
“不过你们放心。”二皇子吐出一颗葡萄皮,“郭攸之那老狐狸想在朝堂上参你们一本,被我让人拦下来了。还有刑部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不会有人找你们麻烦。”
这这就是赤裸裸的示好了。
或者说,是“卖人情”。
范闲眉头微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