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那队令人望而生畏的红甲骑士终于在这一处名为“落雁坡”的开阔地停下了脚步,开始安营扎寨。篝火升起,驱散了荒野的寒意,也照亮了那一辆漆黑如墨的沉阴木马车。
范闲已经在车厢的软塌上睡熟了。这一日的离别与奔波,对于精力旺盛的他来说也是一种消耗。他在梦中似乎还在嘟囔着“豆腐脑”和“鸡腿”,嘴角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范墨坐在一旁,手里拿着那本未看完的书,目光却透过车窗的缝隙,看向了远处漆黑的树林。
他的眼神有些飘忽,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今天清晨,那个车队即将出发前的时刻。
在那个时刻,发生了一场除了当事人之外,无人知晓的对话。
那是关于“守护”的最后一道保险。
……
【时间回溯:今日清晨,澹州城五竹杂货铺】
天刚蒙蒙亮,空气中还弥漫着湿润的白雾。范府门口的车队正在整装待发,而范闲却趁着众人不注意,偷偷溜到了城西的那间不起眼的杂货铺前。
“五竹叔?”
范闲轻手轻脚地推开虚掩的木门。
铺子里光线昏暗,空气中漂浮着陈旧的萝卜干味和灰尘的味道。那个永远穿着布衣、蒙着黑布的男人,正如往常一样,像一尊雕塑般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擦拭着那根不知是什么材质的铁钎。
“我要走了。”范闲站在柜台前,声音有些低沉。
五竹没有抬头,手中的动作也没有停顿,只是冷冷地“嗯”了一声。
“这一去京都,可能很久都不回来了。”范闲挠了挠头,试图从五竹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找出一丝不舍,“你……会想我吗?”
五竹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微微歪着头,似乎在思考“想念”这个词的定义。
“不会。”
片刻后,他给出了一个极其精准且扎心的答案。
范闲嘴角抽搐了一下,苦笑道:“我就知道是这句。五竹叔,你哪怕骗骗我也好啊。”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包刚买的萝卜干(五竹最爱吃的零食),放在柜台上:“这个给你留着。你自己保重。别整天只知道切萝卜,也要多出去晒晒太阳。”
说完,范闲深深地看了五竹一眼,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背对着五竹挥了挥手:“走了!若是有机会,来京都看我!”
少年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
铺子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五竹拿起柜台上的那包萝卜干,捏了捏,然后将其整齐地放入柜台下面的抽屉里。那里已经堆满了范闲从小到大送给他的各种奇怪礼物。
“不会想念。”五竹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没有起伏,“但是,会去。”
就在这时。
“吱呀——”
木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进来的不是那个充满活力的少年,而是一辆缓缓转动的轮椅。
五竹没有任何惊讶的反应,仿佛早就预料到此人的到来。他依旧低着头,继续擦拭着那根铁钎,只是全身的肌肉在这一瞬间,调整到了最佳的发力状态。
“五竹叔,好久不见。”
范墨推着轮椅,停在了柜台前三尺的地方。这个距离,是一个绝对的安全距离,也是一个随时可以暴起杀人的距离。
“昨天才见。”五竹纠正道。
“那是‘暗见’,这是‘明别’。”范墨微微一笑,目光扫过这间简陋的铺子,“闲儿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他以为你不会去京都,但我知道,你会去的。”
五竹抬起头,黑布后的“眼睛”锁定了范墨:“你知道的太多。”
“我是他哥,自然要多操心一些。”范墨并没有被五竹那种无形的压迫感所影响,他从宽大的袖袍中,缓缓掏出了一个卷轴。
那个卷轴是用上好的羊皮纸制成的,两端镶嵌着金玉,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是什么?”五竹问。
“送给五竹叔的临别礼物。”范墨手腕一抖,卷轴平稳地飞向五竹。
五竹抬手接住,展开一看。
那竟然是一幅地图。
一幅极其详尽、甚至标注了许多连皇室成员都不知道的暗道的——京都皇宫布防图。
而在地图的某个位置,也就是太后寝宫的“含光殿”处,被范墨用朱砂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五竹那万年不变的冷漠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名为“困惑”的微表情。
“这是皇宫。”五竹说道,“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五竹叔要去京都,是为了找那个箱子的钥匙,对吧?”范墨语不惊人死不休。
铮!
五竹手中的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