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文恭恭敬敬地回答着:“儿子明白,凡傲物放浪者,若非狂妄,便是真有大才,缓急时可以大用。儿子从今以后,当礼贤下士,宁可白养一千狂妄之人,也不放过一个真有大才的人。”
“哈哈哈!”公子婴大笑了起来,道,“吾儿能明白此事,为父也就放心了。”当日,公子婴即整顿行装,带着齐貌辨,率领上千从者浩浩荡荡“退隐”薛城,临行之际,齐宣王又亲至郊外送行。
公子婴走了,齐宣王大大松了口气,放眼朝中,觉得没有一个人能合他的心意,遂下了一道求贤诏令——天下凡有真才者,俱可上书议论朝政大事,国君将视其才能高下,予以任用。天下四处奔走,谋求官禄的众多“贤者”闻之大喜,蜂拥至齐国境内,上书言事。这些人当中,亦有苏秦的身影。
苏秦的高车已经破旧,华丽的黑貂裘服也掉下了成片的毛,变得异常难看。跟在他车后的两个奴仆面黄肌瘦,走起路来有气无力。只有苏秦的精神看来还算可以,两眼仍是炯炯放光。
几年来,苏秦先是在秦国四处请托,欲让人荐他入朝,大显身手,结果碰得头破血流。商鞅、公孙衍、张仪、陈轸等他国之人先后执掌朝政,令秦国人大为妒恨,见了前来求官的他国之人,就群起而攻。
苏秦失望之下,只得放弃了在秦国谋求官职的打算,转道武关,来至楚国。楚国虽然不似秦国那么兵势强劲,但国土广大,人口众多,亦可大有作为。但是楚国的执政大臣,百年来都由昭、景、屈三大家族把持,别说他国人,就算是外姓人,也极难进入楚国的朝廷,苏秦在楚国待了一年多,毫无所得。
这时,苏秦携带的五斤黄金花得只剩下了两斤,他忧愁之下,只得离开楚国,来到了宋国。他想,宋国只是一个小国,他若谋取一官半职,也许不算太难。可是,宋国虽小,朝政一样把持在宗室贵族手中,苏秦出身商贾,又是外国人,纵然费尽了心机,也无法进入宋国朝廷。这次来到齐国,已是苏秦的最后一次机会了——他手中的黄金剩下不到一斤,若是花费完了,就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回到洛邑,重操商贾旧业;二是投奔权贵,充当求食的门客。
这两条路,苏秦都是绝不愿走。他用尽平生所学,依据齐国情形,写成了一篇洋洋数千字的议政文章。苏秦认为,齐国国君见了他这篇文章,如果不拜他为相国,必是昏君无疑。但是苏秦永远也不会想到,他的文章齐宣王根本不可能看到。负责呈送文章的大臣是为“司士”,司士将文章呈给齐宣王之前,先悄悄呈给了田文。
田文一篇不漏地看了那些文章,凡是做得出色的,有可能被齐宣王看中的,他都要挑出来,扔进火塘中。苏秦辛辛苦苦,满怀希望做成的议政文章,亦在火塘中燃为灰烬。
在苏秦来到齐国的同时,惠施离开齐国,又到赵国、韩国去了一趟,然后才回到魏国,向国君复命——齐、楚两国听了微臣之言,已不再打算进攻魏国了。
魏惠王很高兴,赏赐了惠施千斤黄金,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魏惠王无法高兴。楚怀王忽然派使者来到了魏国,持着千斤黄金、百双玉璧的厚礼,请求魏惠王允许公孙衍到楚国去担当令尹重任。魏惠王大为惊诧,忙招来张仪,寻问应对之策。
张仪道:“此必为公孙衍自重之计,大王不可上当。大王应顺势放公孙衍到楚国去,楚王见大王如此不甚看重公孙衍,必不会将公孙衍拜为令尹。然后,大王可再召公孙衍回国,如此公孙衍必感大王厚恩,永为大王尽忠也。”
魏惠王听了,心中暗想,这公孙衍的才能,绝不在你张仪之下,寡人若将他放到楚国去,楚国必会强盛。一个强秦,寡人已难以应付,再来一个强楚,还有寡人的生路吗?
他并未采纳张仪之策,对楚使好言安慰一番,礼送楚使出境。不料楚使的车马尚未离开大梁,齐国使者的车马又至。齐国使者一样带着黄金千斤、玉璧百双,请求魏惠王允许公孙衍到齐国去担当相国重任。魏惠王刚刚召见了齐国使者,赵国和韩国使者又来到了大梁,请求魏惠王召见,所言与齐使同出一辙——请大王允许公孙衍到赵、韩担当相国重任。
楚、齐、赵、韩四大国同时请求一人为相,是列国间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使得魏惠王方寸大乱。
张仪入宫求见魏惠王,道:“公孙衍挟外国以自重,罪莫大焉。大王应速将其斩杀,以绝后患。”
杀了公孙衍,天下岂不是只有你一人称雄,谁能制止?再说,寡人此时杀了公孙衍,不是明摆着和楚、齐、赵、韩四国作对吗?以魏国之力,怎么可以同时对抗楚、齐、赵、韩四国?魏惠王再次拒绝了张仪的对策,但他自己却又想不出对付这种情形的办法。他正焦虑之时,又偶然感上风寒之症,并且迅速恶化,转眼之间,已是到了弥留之际。太子和众执政大臣慌忙来至内宫,跪倒在病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