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邹忌果是“奸人”,做了相国,就目无故人了?淳于髡心中大为恼怒,正欲转身而去,却见其弟子如飞一样奔来,口中叫道:“相国……相国要排仪仗拜迎……”
话犹未落,相府正门已轰然大开,鼓乐声随即响起,无数侍役高举大旗,排列大门两旁。邹忌身着朝服,神情谦恭地迎着淳于髡走来,远远就弯腰下拜。
淳于髡慌忙迎上去,弯腰还礼,口中道:“相国如此大礼,在下如何担当得起?”
依照礼法,相国只有在和卿位以上的高官相会之时,才可摆出仪仗拜迎。当然,若是天下公认的“大贤之人”,虽无官位,相国也可摆出仪仗拜迎。淳于髡虽然食用上大夫之禄,却并无实授官位,邹忌如此大礼相迎,自是将他看做了天下公认的“大贤之人”。
啊,我的眼力不错,邹忌果然是一位贤者。淳于髡心中十分高兴,先前的不快早已丢到了九霄云外。
“在下当日在学宫中,多受夫子教导。夫子于在下有师者之恩,在下岂敢忘之。”邹忌非常恭敬地说着,将淳于髡请进相府大堂上,坐于尊位。他心里很清楚,淳于髡不是田忌、段干朋等人,绝不会对他的权位产生任何危害。对于不会对他的权位产生威胁而又确有才学的人,邹忌自是愿意显示他的敬贤诚意。
宾主落座,客气了几句之后,淳于髡拱手道:“在下有几句话,想请教相国大人。”
邹忌连忙回礼,道:“能得夫子教诲,实是在下之幸也。”
淳于髡道:“有人行走在高山之上,忽得至宝,若能藏之周全,则大吉。藏不周全,则大凶。”
邹忌立刻道:“身在君侧,如行高山之上,身居相位,如得至宝。在下当善藏其宝,不妄自骄狂,不自显其能,恭谨侍奉君上,则可除凶得吉,有所作为矣。”
淳于髡又说道:“用猪油涂在车轴上,为的是使其转动灵活,但轴孔为方,仍是无法转动。”
邹忌一样是立刻答道:“国政运转,犹如车轴,要使其转动灵活,上下通达,必须使政令行走之道流畅无阻。否则,虽有贤君良臣,难使国中大治矣。”
淳于髡道:“用胶来粘连弓干,是为了使其牢固,但往往不能使其细缝完全相合。”
邹忌道:“治国大事,必须顺乎万民意愿。顺乎民意,就可以像胶粘弓干一样,使国势牢固。不过,万民各有所欲,犹似弓上的细缝一样,难以处处顾及。因此,治国应细心体察民情,分出缓急松紧之事,循序渐进,不可自乱法度。”
淳于髡道:“白狐皮做的袍子破了,虽不能穿,也不应该用黄狗皮去补。”
邹忌道:“白狐者,君子也。黄狗者,小人也。在下当牢记夫子的教导,谨慎地选择君子立于朝堂,绝不容小人夹杂其间,以免乱了朝纲,使国政毁于一旦。”
淳于髡道:“高车若不善加保养,难以载重。琴瑟若不随时调校,难以奏准五音。”
邹忌道:“谨受夫子指教。在下当奏知主公,对于功高名重的臣下,要善加抚慰,以礼敬之,使臣下能够承担国家重任。同时,又要修治刑律,善加督察,随时清除奸人。”
淳于髡听了忽然站起身来,向邹忌深深行了一礼,然后转过身,急急向大门外走去。邹忌对于淳于髡的异常举动,也不为怪,只是回了一礼,端坐不动,并未站起相送。
二人相对于见面之时,都是大为“失礼”,引得淳于髡的众弟子心中惶惑不安,以为是老师出言不慎,得罪了相国大人,只怕会惹下祸事。到了大门外,一个弟子终于忍不住心头的疑惑,问道:“夫子和相国初见,彬彬有礼。奈何分别之时,却如此匆匆?”
淳于髡停下脚步,笑道:“吾见相国,是试他能否纳言,既已试之,又留在相府干什么?相国交谈之下,已知吾心,故不以俗礼别之,此正是吾辈本来面目,尔等如何怪之?”
弟子松了一口气,又问:“夫子只和相国说了五句话,就试出他能否纳言了吗?”
淳于髡却是叹了一口气,道:“今日我自作聪明,有意用隐语向他进言,谁知他竟如此聪明,想都不用想,我话音刚落,他就立刻回应,如同山谷的回音一样快捷。这五句话虽是不多,却为我毕生所学的精华。今日相国得了我这五句话,齐国必将大治矣。”
邹忌和淳于髡对答一番后,立即乘车到内宫,将淳于髡的五句话告诉了齐威王。
齐威王听了甚是高兴,道:“淳于夫子的这五句话,倒是至理之言,以此治国,必能霸于天下。”
邹忌道:“这五句话中,最要紧的是督察百官,看看里边是不是混有奸恶小人。”
齐威王道:“不错,小人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