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忌道:“臣下和主公可暗中询问朝臣和左右人等,打听谁是君子,谁是小人。”
齐威王点头称是。于是,邹忌和齐威王在和人谈话时,总不忘问及谁贤谁奸。朝臣们都对邹忌说,若论贤者,莫过于阿城大夫。若论奸人,莫过于即墨大夫。邹忌反复询问,得到的结果仍是如此。齐威王问及左右近侍,得到的回答亦是一样——阿城大夫贤,即墨大夫奸。
“众人都说阿城大夫贤,即墨大夫恶,看来寡人应该重赏阿城大夫,重罚即墨大夫了。”齐威王对邹忌说道。
邹忌想了想,说:“众人之言,或有道理,但依微臣想来,主公还须察访一番。察访之人,可选内宫位卑而忠厚之侍臣,暗中前往阿城和即墨,不可令人知晓。”
齐威王听从邹忌之说,避开左右近侍,密遣了几位年老忠厚的太监前往阿城和即墨。过了月余,几位太监回到内宫,将所见所闻仔细告知了齐威王。齐威王听了,立即派使者将阿城和即墨大夫召入都城,并在朝堂上接受二位大夫的朝见。
齐国不设郡县,而设有五都,除临淄外,尚有高唐、平陆、即墨和宫城,亦称之为都,设大夫治理。其他重要的城邑,也设有大夫治理。凡设有大夫的都、城,俱是驻有常备之兵。因此,各都、城的大夫极有权势,地位也甚高,相当于朝中掌有实权的上大夫。齐国国君一向对各都、城的大夫非常重视,精心挑选。
每年的岁首、岁中,各都、城大夫就要来到临淄,朝见国君,自述其政绩。国君依其政绩大小和声望,或赏或罚。各都、城大夫依惯例只有两次朝见国君的机会,但国中若发生了重大之事,国君可随时将众都、城大夫召至朝廷,似齐威王这般在没有大事发生时,就召来都、城大夫朝见的事,很少发生。
众朝臣得知消息后,议论纷纷,言道,这次阿城大夫定会得到重赏,即墨大夫可就要倒霉了。待来至朝堂上,众人更是吃了一惊:在朝堂正中,架着一只大鼎,鼎下柴草燃得正旺,鼎中沸水咕噜噜不停地响着。
啊!主公这次发了怒,竟要以烹刑对付即墨大夫了。众人心里想着,不觉都向即墨大夫望了过去,但见即墨大夫神情肃然,毫无惊慌之色,似乎根本不知大祸就要临头。众人又向阿城大夫看去,只见阿城大夫神情飞扬,脸上就似贴上了一层黄金,好像已经听到了国君的封赏诏令。这即墨大夫死到临头,尚不自知,实在愚蠢,众人暗自摇着头。
齐威王高坐在君位上,待臣下们行礼之后,立宣即墨大夫上前,说道:“自从爱卿做了即墨大夫之后,寡人不论是在朝堂上还是在内宫里,日日都听到人们说爱卿的坏话,言爱卿不通人情,不敬主上,滥施刑法,虐杀良民,实为大奸。寡人不肯偏听,特地派人前往即墨察访。寡人之使来到即墨,见到良田处处,禾谷黄熟,百姓富饶,路无盗贼,无人不称大夫为贤臣,此皆为大夫治理之功也。大夫勤于政事,廉洁自守,无有余财买通朝臣和寡人左右,致使大贤之臣几乎被寡人误为大奸之臣,此实乃寡人之过也。今日寡人在爱卿俸禄之外,另加以万户食邑,以补寡人不能明察之过,亦为奖励爱卿治民之功也。”众朝臣听了,无不大惊,犹如跌进了冷窟之中,浑身冰凉。有几个人连双腿都在不停地颤抖。阿城大夫更是面无人色,额上全是冷汗,几乎瘫倒在朝堂上。即墨大夫却仍是神色如常,跪下谢恩之后,退到文官行列中,仿佛那万户食邑是赏给了别人,与他毫不相干。
齐威王又宣阿城大夫上前,说道:“自从你做了阿城大夫,寡人不论是在朝堂上还是在内宫里,日日都听到人们称赞你,说你顺乎人情,忠心主上,宽厚仁爱,勤于政事,百姓在你的治理下安居乐业。寡人听了很是高兴,只是为了不肯偏信,这才派人到阿城去察访。寡人之使来到阿城,见到田地荒芜,禾谷不生。百姓面有菜色,苦不堪言。且处处盗贼横生,商旅不通。你不仅不改过自新,爱护百姓,反倒加重税赋,索勒下民钱财送至朝廷,买通寡人左右和众多朝臣,日日为你美言。若我齐国之官,人人似你,不等敌国兵至,也要灭亡了。似你这等大奸之人,若不加罪,天理难容!”齐威王愈说愈怒,大喝一声,“来人,把这大奸之人给寡人煮了!”朝堂上侍立的护卫甲士如雷般答应一声,如狼似虎般冲上前,将那吓得如同死猪一样的阿城大夫抬起来,扔进了沸腾的青铜大鼎中。
“啊——”阿城大夫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若利剑一般刺进了众朝臣和齐威王左右近侍的耳中。齐威王的双眼,也若利剑一样,在众朝臣和左右近侍身上扫来扫去。扑通!扑通!扑通!十多个朝臣怎么也站不住,瘫倒在地上。
“主公……主公饶命,主公饶命啊!”齐威王的左右近侍跪倒在地,拼命磕着响头。那十多个朝臣和齐威王的左右近侍,是得到阿城大夫好处最多的人,也是说阿城大夫好话最多的人。
齐威王见到众人的丑态,冷笑道:“你们也知道怕死啊。既然知道怕死,又为何当初要那么贪财呢?难道寡人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