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从今以后,老夫可得让你们姓田的上了朝堂就心惊胆战了。陶朱公心中恨恨地想着。
高车驰至朝堂外停了下来,陶朱公缓缓下车,由宁宏扶着,慢慢踏上了朝堂的台阶。依照礼法,臣下的从者绝不能挨近朝堂,在朝堂大门外就得停下来,但今日是国君拜陶朱公为相,为了显示对陶朱公的恩宠,特别允许陶朱公的从者来到了朝堂之下,但陶朱公的从者,也只能立在朝堂之下,再也不能前进一步。
立在朝堂下的人还有赵良。作为门客,赵良本来不必跟随,可是他心里总有着一个结,遂主动要求跟随。陶朱公见到赵良如此忠心,也愉快地答应了下来。
唉!有此五百敢死之士,就该冲上朝堂,杀了国君,夺取权柄,何必要弄出拜相这一套呢?赵良环顾着身后肃然而立的众多从者,在心里叹道,伸头向朝堂上望去。他要看看,齐威王是不是在朝堂上多布置了禁卫甲士。一般来说,在朝堂台阶上站立的甲士共有一百二十八人,分成两排,每排六十四人。遇到特别情况时,甲士会增加一倍。今日举行拜相大礼,应该算是特别的情况,守护朝堂的禁卫甲士可以加倍。但赵良粗粗一看,就发现禁卫甲士并未加倍,还是那一百二十八个人。
也许主公当真是个昏君,并无什么歹谋。陶朱公商贾出身,行事先图保本,然后再取大利,不肯弄险。此等人虽无强大的魄力,但对付一个昏君还是绰绰有余。赵良想着,心里轻松了许多。
陶朱公向来细心,一样发现台阶上依旧是一百二十八个甲士,心里一样轻松了许多。朝中文武百官早就站立在了朝堂两侧,见到陶朱公走进来,纷纷躬身行礼,以示祝贺之意。
陶朱公得意地微笑着,脸上现出谦恭之意,边行边拱手向众人回礼。他慢慢走到了齐威王的座位之下,看到在齐威王身侧的案几上,摆放着一枚精致的玉符,心中不由得大跳起来。那玉符正是齐国相国的令符,谁拥有那枚玉符,谁就是齐国相国。
陶朱公跪下来,准备向齐威王行以大礼,行过大礼之后,齐威王就会亲手把玉符交给陶朱公。但陶朱公却没有向齐威王行以大礼,他的脸色陡然间变得异常惨白,一句话几乎冲口而出——国君果有歹谋!
他从齐威王身后的两位太监身上,发现了“歹谋”。
那两位太监分明是假扮的!太监无须,而齐威王身右的一个太监,腮上却有着青黑的须根,分明是刚刚割下胡须留下的痕迹。而齐威王身左的那个年轻太监虽然无须,陶朱公却看着极是熟悉,似是在祭祀太庙时见过的公室子弟,依照礼法,公室子弟绝不能成为太监。
国君埋伏刺客,要杀了我!陶朱公念头一闪,猛地从地上站起了身。臣下见了国君,跪而不礼,是为“大不敬”,论律该当斩首。
齐威王见陶朱公站起了身,立刻大喝道:“大胆陶朱公,竟敢君前无礼,给我拿下!”
几乎在齐威王大喝的同时,他身旁的两个近侍太监突地从衣中抽出佩剑,向陶朱公猛扑过去。国君的近侍太监,手中不得持有寸兵,否则,即为谋逆,当诛灭其族。但此刻国君两个近侍太监手中所持的,又何止是寸兵。
满朝文武百官被这突然发生的变故惊呆了,愣愣的如同一群木俑。
陶朱公站起来后,立刻转身向朝堂外奔去,边奔边大叫着:“豹儿救——啊!”他口中尚未说出一个“我”字,就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惨叫,扑通栽倒在地,身首异处。
两个近侍太监为田忌、段干朋所扮,身手极快,一跃之间,双剑已刺中了陶朱公。田忌的一剑,刺中了陶朱公的后背,却不能刺入——陶朱公衣内穿着护心犀甲,虽利剑不能透过。段干朋的一剑,刺中了陶朱公的脖颈,当即刺断了陶朱公的脖颈,鲜血流了一地。
宁宏身为上大夫,进入朝堂后就排入文官队列中,变故陡生时,也是呆愣住了,但他很快就清醒过来,狂呼着:“有人刺杀主人!”拼命向朝堂外奔去。
“哪里跑!”田忌没能刺死陶朱公,急欲立功,大喝声里,掷出了手中长剑。长剑带着厉啸之声,插进了宁宏的后背。
“啊——”宁宏惨呼声中,倒在了地上。他的衣内,并未同主人一样穿着护心犀甲。
朝臣们见宁宏也被杀死,人人如雷击顶,顿时大乱起来,拥成一团,欲向朝堂外逃出去。但他们逃到了朝堂殿门处,却再也不能逃出一步,因为数十位手持长戈的禁卫甲士已牢牢封住了殿门。
“众位大臣不必惊慌,今日只杀权奸,不问其余。归位者是为忠臣,主公有赏,乱奔者是为奸党,必杀无赦!”田忌从宁宏背上拔出了剑,厉声大叫着。朝臣们听了,面如死灰,只得回到他们原来站的位置上,垂着头,大气也不敢呼出一声。齐威王安然高坐在国君之位上,冷冷望着众朝臣,默然不发一言,凝神听着朝堂外的动静。
朝堂外已成杀戮战场,兵刃撞击声,羽箭呼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