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计甚妙。”秦孝公赞了一声,话锋一转,又问道,“如今我秦国粮草足备,士卒锐气极盛,是否可以攻伐中原各国?”
“不可。”公孙鞅连忙说道。
“为何不可?”
“一者,国中百姓尚不习惯新法,人心不稳,若逢战事,必然生乱。二者,中原诸国,未起大争,兵势甚强,不易将其击败。”
“如此,寡人须等多久才可攻伐中原?”
“依臣看来,须得三年。”
“为何须得三年?”
“一者,三年后国中百姓皆已习惯新法,人心已定。二者,三年内中原诸国必然会大起争端,我秦国当有可乘之机。”
“哦,爱卿为何能料定三年之内中原诸国必会大起争端呢?”秦孝公大感兴趣地问着。
“魏君常存霸有天下之志,赵国不死灭卫之心,齐君自视为大国之主,此三国必将爆发一场大战,使我秦国可乘势攻伐。”公孙鞅谦恭地回答道。
“爱卿熟知列国情形,可否给寡人说说,好让寡人心里有底。”秦孝公说道。
“是。”公孙鞅答应一声,详细地给秦孝公解说起各国情形,以及秦国的应对方略。
他首先由秦国的邻国说起。秦国的邻国主要有楚、韩、魏、蜀诸国,其中对秦国威胁最大的是魏国。因此他亦从魏国先说起,道:“魏君心有大略,熟知兵法,而才却不足,是一个非常厉害的敌人,但并不可怕。其相国王错虽有才能,亦善治国,但胸无远略,且气度狭小,不能容人,只怕难以长居其位。其大司马庞涓为鬼谷弟子,极精兵法,但不善于治国,对政事茫然无知,虽可强兵,不能强国,终将无所作为。对于魏国,秦国应藏其锋芒,与其示好,待其兵卒大损、国力削弱之时,立即给予猛击。”
公孙鞅第二个说的是韩国,道:“韩国权相专权多年,与国君争斗不已,国力大衰,原不足论。但此时韩国权相已死,韩君欲大有作为,四处寻访贤者,得了京邑人申不害,拜其为相国,大力整顿朝政,欲富国强兵……”
秦孝公听到了这里,忽然打断了公孙鞅的话头,问道:“听说申不害精于李子之学,尤其精于李子的《法经》。爱卿亦是深通李子之学,不知申不害和爱卿相比,谁的才学更胜一筹?”
公孙鞅听到秦孝公如此说,不觉脸上一红,陡然间竟是想不出话来回答。他从少年之时,即对李悝之学下过极大的功夫,对于李悝传下的那部《法经》,他也是倒背如流。他在秦国实行的变法之举,亦从《法经》中得益甚多。但是他从不愿在人前提起李悝,好像那些变法之举,全是他想出来的。不料许多人还是从李悝的《法经》中看出了公孙鞅的“来历”。秦孝公其实也早从《法经》上看出了公孙鞅的“来历”,只不过到今天才在“无意”中说了出来。
“微臣才学,和申不害相比,各有专长,不相上下。”公孙鞅到底是公孙鞅,心中虽然发慌,却很快就镇定了下来,以若无其事的轻松语气回答道。
“嗯,各有专长?不知申不害和爱卿的专长到底有何分别?”秦孝公又问道。
“申不害之长,在于术。微臣之长,在于势。”公孙鞅不愿多谈此类话题,简单地回答道。
“势为何?术又为何?”秦孝公却是穷追不舍。
“势者,求固国本,立法为先,臣民俱是依法行事,法成而国势大张。术者,以名责实,求臣民百姓各安其职,互不逾规。”公孙鞅的回答仍然很简单。
胡说!公孙鞅固然大有其才,却也心藏奸诈,不可真心信任。秦孝公在心里说着。他对列国形势及君臣动向极为留意,在各国都派有密使,所知绝不少于公孙鞅。对申不害其人,秦孝公极是欣赏,对其所谈之“术”,更是十分佩服。
申不害所谈之“术”,主要是指国君任用、监督、考核臣下的整套方法。申不害告诉其国君韩昭侯:“术者,藏之于胸中,以偶众端,而潜御群臣者也。故法莫如显,而术欲不见。去听、去视、去智,示以无为,藏于无事,乃无不知也。”这段话的意思是:做国君的,要利用“术”这个手段来控制群臣。要装作听不见、看不明的糊涂样子,要隐藏好欲望、智慧,使臣下无法猜到国君的爱好和意图,从而无法讨好取巧,也就无从隐瞒其“奸”。这样国君反而可以听到一切,看到一切了。国君做到了这一步,就可以“独视”、“独听”,从而“独断”了。
秦孝公认为,做国君就应该如申不害所说的那样——独视、独听、独断。他此刻就在“独视”,并从“独视”中看出了公孙鞅企图独掌大权,愚弄他这位国君。秦孝公当然不会让公孙鞅的“阴谋”得逞,不过,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