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吴起离开了魏国,公叔痤和王错就由“同党”变成了冤家,互相攻击不休,企图独得国君的宠信。在魏武侯当政之时,公叔痤大占上风,一度把王错赶到了韩国。但自从魏惠王即位之后,王错的势力又强盛起来,回国做了大司马。魏惠王有时会在苦闷中,对后宫姬妾发着牢骚,说以我魏国之大,竟只有半个贤者。这“半个贤者”,就是指王错。
见魏惠王要易装赶往鬼谷,公叔痤和王错为表忠心,争先请求相随。魏惠王虽嫌公叔痤和王错年岁稍大,但想了想后,还是答应了二人。他认为,魏国眼前最有智谋的人,只能是公叔痤和王错。他可以让这二人“考问”鬼谷子一番,看看鬼谷子到底有多么深厚的智谋,值不值得他亲自访求。
魏惠王一行人走了十数里地,身上都累出了汗,呼呼直喘粗气,也没有走到鬼谷子的隐居地。魏惠王正想传命歇息,忽听山谷中响起阵阵嬉笑之声,清脆悦耳。他不觉精神一振,放眼望处,见前面现出一块平坦之地,有四个少年人正在其中嬉戏玩乐。其中两个少年人稍长,约莫十七岁,另外两个少年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四个少年人分成两组,一组穿着青衣,一组穿着绿衣,每组出一大一小二人搭配。平地上放着数十块岩石,堆成七八处形状不同的石堆,四个少年在石堆中穿来穿去,似是在做一种“捉迷藏”的游戏,但细细观看,又不怎么像。何况,此等年龄的少年,一般也不会去玩那种小儿常玩的游戏。
魏惠王和公叔痤、王错看着少年们的游戏,不觉看呆了。那百余从者却看得莫名其妙,不知道三位“大人物”为何如此看中此小儿游戏。
“这是军阵,军阵!”公叔座忽然激动地大叫起来。
“对,是军阵。两个军阵,一个是‘天阵’,一个是‘地阵’!”王错也大叫了起来。
“不对,是四个军阵!”魏惠王亦是大叫道。
“是四个军阵,哪四个军阵?”公叔痤和王错一怔之后,几乎同时问道。
“乃是‘天阵’、‘地阵’、‘风阵’、‘云阵’耳。这四位少年以军阵相戏,先堆石立营,列为‘天阵’、‘地阵’。然后青衣少年据‘天阵’,以‘风阵’之法攻敌;绿衣少年则据‘地阵’,以‘云阵’之法相抗。”魏惠王得意地说道。
他发觉自己在兵法上的见识,已远远胜过了公叔痤和王错二人,不愧为圣明之君。
“主公通晓兵法,远胜微臣矣。”公叔痤向魏惠王行了一礼。
“主公日理万机,尚夜读兵书,通晓战阵之法,臣下见军阵而不识,愧为大司马矣。”王错亦躬身向魏惠王行了一礼。
其实,二人早就看出了平地上实有四个“军阵”,偏偏不加说破,有意让魏惠王大显其“圣明之君”的才识。二人深知,魏惠王口中虽在感叹国中没有智谋深广的“大贤”,却又不容国中之臣比他更有见识。倘若臣下当众显得比魏惠王知道的事情还多,定会惹得魏惠王极不高兴。
魏惠王听着二位大臣的奉承,更是得意,指点着前面的平地道:“此等少年,仅以石堆就能显出‘天阵’、‘地阵’,实是非同小可。且又以四人而能排出‘风阵’、‘云阵’相搏,更是不同凡俗。嗯,穿绿衣的这两个少年看来更胜一筹,已大占上风。”
“此深谷之中,何来此等少年?”公叔痤装出一副疑惑的样子,问道。
“是啊,这些少年小小年纪,怎么能如此精通兵阵之法呢?”王错一样是满脸疑惑。
“此等少年,定是鬼谷子之徒。徒已如此,其师不问可知矣!”魏惠王感慨而又兴奋地说着,大步向那四位少年走去。他觉得——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像吴起那样的奇才。正在这时,天上忽然响起了几声鹤鸣,四位少年身形一晃,竟失去了踪影。
魏惠王吃了一惊,忙领着众人走到那平坦之地,四面寻找,却什么也寻找不到。小道至此已是尽头,前面无路可行,有的只是怪石狰狞,云松龙盘虎踞。魏惠王等人彷徨无措,不知如何是好,陡地又听见琴声悠悠响起,在谷间回荡,若深潭滴泉,沁人肺腑,令人神爽目明,顿忘行路之疲,只觉身轻欲飞。
众人循着琴声寻去,但见右侧十数丈外有一巨石突起,其上平坦如台。一位身穿玄衣的白发老者坐在巨石之上,膝间横卧一张七弦古琴。他的身旁还侍立着四位少年,正是令魏惠王大感兴趣、以军阵相戏的那四位少年。
那玄衣老者似并未看见魏惠王等人,仰首望着天空上飞行的几只白鹤,抚琴而歌:
鹤飞鸣兮鹤飞鸣
入云霄
入云霄兮落九泉
鱼潜洲兮鱼潜洲
避波涛
避波涛兮乐逍遥
彼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