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有巢
雀有巢兮闹吵吵
吾在山兮吾在山
山有石
山有石兮可攻瑶
山中鹤兮山王鹤
野性骄
野性骄兮嘲圣尧
……
魏惠王听着那玄衣老者的琴歌,不觉听得呆了,痴痴地站着,说不出一句话来。他听出,玄衣老者所歌,实是小雅之曲中的《鹤鸣》之歌。不过,玄衣老者将《鹤鸣》之曲这首中原雅乐改成了楚国之曲,歌词也改变了许多,听上去有些别扭,但《鹤鸣》之曲的本意,玄衣老者并未改动。
《鹤鸣》之曲本来是赞扬天子园林之美的一首小雅之乐,说天子园中美木众多,禽鸟数不胜数。但到了后来,这首雅乐又成了“贤者”拒绝入朝的托词。“贤者”们说,国君园中(暗指朝廷)有的是美木禽鸟,甚至连其中的一块山石,也可以用来研磨玉石。国君的园中既然养了这么多美木禽鸟,又要我等山中的野鹤作甚?玄衣老者改为楚乐的《鹤鸣》之歌,将其中的拒绝入朝之意说得更加明显。他甚至连上古最圣明的贤君尧帝都不放在眼里,要加以嘲笑。
这老者如此骄狂,莫非就是那鬼谷子?魏惠王心中想着,上前几步,拱手向那玄衣老者施了一礼,刚欲说什么,忽听天上又响起了几声鹤鸣,那玄衣老者和四位少年亦随着鹤鸣声隐于石后,不见踪影。
这老者弄的是什么玄虚?魏惠王大为不悦,转过头,想让公叔痤去寻那玄衣老者。不料他一看到公叔痤,惊得差点叫了起来。但见公叔痤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犹如白日见鬼一般,魏惠王从来没有见到公叔痤现出这等惊恐的样子。
“相国怎么啦?”魏惠王忍不住问道。
“啊!我……我……这……这……”公叔痤竟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大司马,你们看见什么啦?”魏惠王又问王错。他发觉王错的神情也有些不对,虽然不像公叔痤那么惊骇,但身子亦在微微颤抖。
“没……没看见什么。微臣除了那玄衣老者,没看见什么。”王错定了定神,回答着。只有他和公叔痤二人才明白自己为何忽然间现出惊恐之色。
那玄衣老者一出现,二人就觉得极其面熟,细看之下,更无疑心。二人几乎要脱口呼出——这玄衣老者,不就是东郭狼吗?
东郭狼在楚国失去踪迹后,公叔痤心里总不舒服,曾派门客秘密查访过。他是吴起、东郭狼的死敌,非常担心东郭狼绝望之余,会大起报复之心,对过去的仇人肆意报复。可是他派出的门客查访了好几年,也没有查出东郭狼的下落。公叔痤渐渐放下心来,以为东郭狼定已死于非命,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威胁。不然,似东郭狼这等功名心极重的人,怎么会长久地悄无声息呢?公叔痤做梦也没有想到,东郭狼会成为“鬼谷子”,并如此突然地出现在他面前。
王错对东郭狼忽然变成了“鬼谷子”,亦是大为恐惧。他并不是怕东郭狼会对他加以报复,他主要是怕东郭狼会受到魏惠王的重用。东郭狼挟“鬼谷子”的名声,若入魏国朝中,必然能够获取权柄。而似东郭狼这等厉害之人掌了魏国大权,就绝不会容忍他王错继续待在朝中。
“这玄衣老者,定是鬼谷子。二位爱卿当为寡人请出此大才也。”魏惠王道。
“主公,依……依微臣之见,这‘鬼谷子’徒有虚名,并无才能。”公叔痤镇定下来,说道。他绝不能让魏惠王把鬼谷子请进了魏国朝廷。
“相国此言谬矣。鬼谷子若无大才,岂能唱出此《鹤鸣》之歌。”魏惠王不高兴地说道。
“这……这……”公叔痤发觉他急中出错,说出了一句“无理”之言,他亲手将鬼谷子所传的四十八卷《吴起兵法》献给了国君,怎么能在国君面前说鬼谷子“并无才能”呢?
“主公,微臣以为,鬼谷子其人大有才能,只是难为主公所用。”王错说道。
“这是为何?”魏惠王问
“因为鬼谷子乃大王仇家。”王错平静地回答道,他已完全恢复了平常的神态。
“这鬼谷子与寡人素不相识,何谓有仇?”魏惠王惊诧地问。
“此人与先君有仇,与先君有仇,即是与主公有仇。”
“鬼谷子与先君有仇?如此说来,莫非大司马早就认识此人?”
“微臣认识。”
“他是谁?”
“他曾做过魏国的上大夫,姓东郭,名狼,是吴起手下最信任的人。后来吴起在楚国被杀,此人自军中逃走,下落不明。”王错恭敬地回答着。如果只有他一人识破了鬼谷子的“本来面目”,他绝不会在国君面前说出来。因为这样一来,既有可能阻止鬼谷子进入魏国朝廷,更有可能无法阻止鬼谷子的入朝。毕竟,魏惠王对吴起太过“尊崇”,而东郭狼又与吴起的关系极为密切。魏惠王或许会看在吴起的分上,对东郭狼另眼相看。
可是现在,至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