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惶惶乎吴起入楚 楚悼王凤鸟明志
的铸铜之技,楚国的工艺精湛,可称为诸国之首矣。楚国既能铸造这么宏大的编钟,国力之雄厚,不问可知。吴起在心中感慨地说着。

    吴起正想着,就见一队女乐走上了朝堂,翩翩舞动起来。女乐共有八八六十四人,又是只有天子才能享受的“天子之舞”。随着女乐的舞动,堂前跪坐的乐工们奏起了悦耳的音乐。六位身高体壮的大汉则举着长长的大棒,敲击着编钟。大棒一头粗一头细,细者点打小钟,粗者击打巨钟。顿时,凝重浑厚而又清雅明亮的钟声在整个朝堂上回响起来。

    其他的乐器,如琴、笙、箫、竽、瑟等等,全都黯然失色,成为编钟的衬托。音乐声中,六十四位乐女亮开歌喉,以婉转的楚音唱着楚国歌曲。

    吴起凝神听着,他能听懂楚音,乐女们所唱之曲的歌词每一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凤兮凤兮

    高山之巅

    三年不飞兮

    一飞冲天

    风兮凤兮

    高山之巅

    三年不鸣兮

    一鸣惊人

    凤兮凤兮

    何三年不飞兮

    凤兮凤兮

    何三年不鸣兮

    凤兮凤兮

    三年不飞

    在高山之巅

    凤兮凤兮

    三年不鸣

    在高山之巅

    高山之巅兮

    多云烟

    多云烟兮

    路漫漫

    路漫漫兮

    不胜寒

    不胜寒兮

    在高山之巅

    东天日出兮

    云烟散

    云烟散兮

    路可见

    路可见兮

    身可暖

    身可暖兮

    一飞冲天

    身可暖兮

    一鸣惊人

    乐女们所唱之歌,不似寻常的楚国歌曲那样音韵跳跃,忽急忽缓,其音韵悠长舒缓,倒像是中原的雅曲一般。一曲歌罢,乐女们缓缓退至堂前停了下来。吴起犹自凝目注视着众乐女,仿佛仍沉浸在歌曲声中。

    “寡人闻上卿善听楚音,可知此为我楚国何等之歌?”楚悼王见吴起听得出神,笑问道。

    吴起拱手行了一礼,道:“外臣听说,楚国之歌名闻天下者有三,一为《九歌》,是为祭神之曲,乃大禹所传,列国皆失,唯楚国存之。二为《阳春白雪》,乃天帝使素女传至人间,列国亦是皆失,唯楚国存之。三为《下里巴人》,乃民间之曲,凡楚国之人,皆能歌之。此歌清雅悠深,当为《阳春白雪》之曲。外臣听说《阳春白雪》之曲辞歌数百,其中有一《凤鸟》的辞歌。外臣适才所听之歌,当是《凤鸟》。”

    吴起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大王之意,外臣已明了在心。《凤鸟》之曲,是楚国自立国以来最有作为的国君楚庄王即位后才流传开来的。楚庄王的时代,是楚国强盛到顶点的时代,令楚国人无限怀念。《凤鸟》之曲,是楚国人怀念楚庄王时代的歌曲之一,此类歌曲甚是古雅,号为《阳春白雪》,在百姓中间流传不广,但在宫廷和贵族之中却是广为流传,人人能够吟唱。

    此时此刻,楚悼王让乐女们唱出这支《凤鸟》之曲,是在告诉吴起——他本来不是一只凡鸟,也不想做一只凡鸟,他是立在高山之巅的一只凤鸟。他愿意向祖先楚庄王那样,虽是三年不飞不鸣,却能够一飞冲天,一鸣惊人。只是他孤立在高山之巅,放眼望过去,尽是云烟迷漫,见不到出路。致使他身在高处,不胜寒意侵袭,无力可飞,无力可鸣,也不知该飞向何处,怎样去鸣?他期待着吴起能够像东天的一轮红日,出现在楚国的朝堂上。这样,就会云烟消散,出路倏然可见。那袭人的寒意,也不翼而飞。他这只高山之巅的凤鸟,也就能顺利地实现一飞冲天、一鸣惊人的宏愿。

    虽然吴起没有明白说出,他已知道“大王之意”。可楚悼王还是从吴起的神情上明白了——他的这支《凤鸟》之曲,完全达到了预期的目的,这使得楚悼王十分高兴。

    “《阳春白雪》上卿已听到了,不知是否愿听我楚国之《下里巴人》?”楚悼王兴致勃勃地问道。

    一般来说,《下里巴人》这类低俗之曲,不宜在庄严的朝堂上歌唱。楚悼王却不顾常情,想让吴起在朝堂上听《下里巴人》之曲,实在是有些“得意忘形”了。楚国的众大臣,都露出了不悦之色,尤其是大司马昭雄,更是双拳紧握,目视吴起,公开显出了愤怒之意。

    吴起本来想对楚悼王说,他听了《凤鸟》之曲已是深感大王美意,不必再听《下里巴人》了。但见到楚国大臣的这种情形却又改变了主意,拱手对楚悼王说道:“古人云,听下民之歌,可知下民之俗,外臣既已来到楚国,当然愿意听到《下里巴人》这等下民之歌。”

    愤怒之下更易露出真情,吴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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