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寿说着,边下令让车队继续前进,边让亲信随从飞驰邓邑“借兵”。邓邑太守十分慷慨,立即“借出”五千士卒和战车五十乘,加入到护送“贵客”的行列中。在多出了五千士卒之后,景寿的迎客车队再也没有遇到盗贼袭击,顺利地行至郢都。
楚悼王模仿周天子的“迎宾”仪式,以隆重的礼仪,在郊外布下了万余人的迎宾行列。随同楚悼王迎接吴起的,还有楚国朝廷中势力最大的五位朝臣。
一位是太师兼令尹昭忠。在楚国,太师和令尹是最有权力的两个官职。太师名义上是楚王的“老师”,有辅导楚王“勤政爱民”的责任,且又执掌内宫禁军,虽然并不具体管理朝政事务,却可以通过楚王来影响朝政。令尹则是朝臣之首,其职掌相当于列国的相国。凡朝中军政大事,无不先须禀告令尹,然后才上达楚王,其权势在许多时候,都大过了太师。如此重要的两个官职,却由昭忠一人担任,可见昭忠在楚国的权势之大,已是无人可比。
第二位是大司马昭雄。大司马主掌军卒的征集、调动、训练,权势亦是不弱。
第三位是左徒屈宜臼。左徒为令尹的副职,负责法令的实行并处理朝中日常事务,甚有实权。
第四位是上柱国景黄。上柱国为军中主帅,主掌与敌国交战,平日不常设置。上柱国这类官职,无战事时,权势不算很大。战事一起,则直接掌握着许多人的生死处置,权势一下子会大得令人生畏。
第五位是典客景冉。典客主掌各国往来礼仪,与列国贵人多有交往,楚王每遇列国相争之事,必召典客询问。故典客可以常与楚王相见,权势自是令人羡慕。
郊迎礼仪行罢,楚悼王与吴起同乘一车,进入郢都。郢都街道宽阔,屋宇相连,重重无尽,其繁华与中原的都邑比,毫不逊色。吴起无心观赏道旁的街景,暗暗打量着楚国君臣,估计他在楚国将会得到一种什么样的“机遇”。
楚悼王年约四旬,相貌威严,眉宇间常常透出一种无法掩饰的忧虑之意。看楚王的神情,他对国政之事,甚是不满。但凡国君不满国政,必愿大行变革之举。嗯,只要楚王愿行变革之事,我在楚国就大有作为。吴起在心中满意地想着。
昭忠年在五旬上下,身形矮瘦,对吴起十分“礼敬”,热情得旁人见了都觉得过分。此人所作所为,显然是为了让楚王看的。我到楚国,只怕会削弱昭忠的权势,而昭忠偏偏对我如此热情,由此观之,其人必是伪而凶险,将是我最厉害的对头。吴起在心中警惕地想着。
昭雄年在三旬左右,身材魁梧,见了吴起,十分冷淡,处处露出“不敬”之态。其人缺少心机,且又粗鲁无礼,倒是不难对付。吴起在心中轻松地想着。
屈宜臼、景黄、景冉三人年纪都在六旬以上,白发苍苍,仪态庄重。三人见了吴起,俱是不卑不亢,既显出了“礼敬”之意,又保持着他们身为大臣的自尊。此三人一副正人君子模样,只怕都是老谋深算之辈,不易对付。吴起忧虑地在心中想着。
吴起心中念头百转,不知不觉间已来到楚国的内宫,登上了金碧辉煌的朝堂。楚悼王在朝堂中摆下了盛大的宴会,请吴起坐上王座旁的尊位,欣赏楚国乐舞。自昭忠以下,楚国大臣都坐在陪客的位置上,众星拱月一般围绕着楚悼王和吴起。
吴起刚坐下来,就被殿堂前的一排气势不凡的编钟吸引住了,目不转睛地看着。周室对音乐极为看重,视为敬天祭祖的必备之器。音乐的好坏,直接关系着与神灵祖先交流的畅通与否。且音乐又可教化人心,使人克己守礼,不生邪念。故周公治天下时,“礼乐”并称,且特意对音乐加以详尽的研究,制定了天子、诸侯、庶人等种种级别森严的“乐律标准”,谁若越过这些“标准”,就会受到斩首的处罚。
楚国编钟的架柱高有丈余,共为三根,每根都铸成威猛的勇士,头戴金盔,腰悬长剑。架梁也有三根,长达五丈,方形黑漆,分上中下横跨在架柱上。下梁最粗,径阔二尺,由三位“勇士”用双手托在腰间。中梁径阔一尺二寸,压在三位“勇士”肩上。上梁径阔六寸,被三位“勇士”顶在头上。闪光的黑漆架梁上绘着鲜明的红、黄二色图案,做龙飞凤舞之状。架梁的两头,都套着精致的青铜饰首,上面刻满云水花草等美丽的纹线。编钟亦分成大中小三种,悬挂在上中下三根彩绘木梁上,闪烁着夺目的光华。最庞大的编钟,悬在下梁上,共十余只,每只高有五尺,阔有三尺,看上去似有千斤之重。中等的编钟,悬在中梁上,共三十余只,每只高有二尺余,阔有尺余,看上去也在百斤上下。上梁悬挂的编钟,也是十余只,每只高尺余,阔六寸,虽形态最小,亦有十余斤重。
编钟不论大小,都刻有精细的花纹和许多铭文,既华丽,又显出了庄重之意。整架编钟浑然一体,气象宏大,却又层次分明,条理清晰,令人观之,不能不赞叹为神工所为。
我在齐、鲁、魏诸国多年,从未见到如此高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