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强臣君前索权柄 里应外合占大梁
为聪明的人,不会听不出国君的暗示之意。如果吴起接受了国君的暗示,就会对女乐们所歌的《大明》之曲大加赞赏。魏武侯也就将立即发下诏令,举行隆重的仪式,拜吴起为“军师”。然后征发国中军卒,大举伐楚。

    拜吴起为“军师”,是魏武侯几夜未能安睡才想出的妙计。他绝不愿拜吴起为相国,因为他深知,吴起一旦当上相国,绝不会做一个平平庸庸、唯国君之命是从的“太平相国”,吴起定会独掌朝政,为所欲为。如此,他的国君之位就会时刻面临着倾覆的危险。可是,他若想承袭父志征服楚国,一统天下,又无法离开吴起的满腹谋略。他若想得到吴起的真心辅佐,就必须对吴起极为“礼敬”,让吴起感到满意。他先将吴起升为上卿,然后才又暗示——他会以尊敬父亲一样的“尚父”之礼,来尊敬吴起这位“军师”。

    “主公,臣也有一曲,想献与主公,不知主公愿不愿听?”吴起不仅没有回答,还反问了一句。

    “啊,爱卿……爱卿且……且唱吧。”魏武侯心中顿时冰凉起来,吴起如此神情,分明是不愿接受国君的暗示。

    吴起微微一笑,放开歌喉高唱起来:

    黄鸟黄鸟

    无集于榖

    无啄我粟

    此邦之人

    不我肯榖

    言旋言归

    复我邦族

    吴起所歌者,乃小雅之曲,名为《黄鸟》,诉说贤士身居异乡,受到冷遇,思归故国。《黄鸟》这首小雅之曲原有三段,但吴起只唱出了一段。他认为,这一段就足以使国君明白他歌中的含义。

    魏武侯当然明白:吴起是在说,魏国人“纷纷闹闹”,只知似黄鸟一样啄食“官位利禄”,根本不明白吴起平定天下的“善道”。吴起深感厌倦,想回返故国。

    “吴爱卿,你是要弃了我魏国的上卿之位,另投他国吗?”魏武侯急了,谦恭有礼的“贤君风度”尽失,大声喝问道。他宁可将吴起杀死,也不愿让吴起离开魏国。吴起是“猛虎”,将“猛虎”放出了笼子,他必会反咬旧日的主人。

    “微臣来到魏国,已十余年矣。这十余年中,微臣衣不解带,日夜奔波,拼此血肉之躯,誓死报效君上大恩。赖上天庇佑魏国,微臣总算是略有功劳,使强秦不敢越西河一步。只是臣已老矣,筋骨无复壮年之强,纵有报君之心,无报君之力矣。微臣少年即离故乡,甚为思念。今微臣已是无用之人,求主公恩准微臣回到故乡,老死林野之间。”吴起说着,拱手向魏武侯施了一礼。

    “爱卿言重了,言重了。爱卿乃我魏国柱石之臣,我魏国一日不可离开,怎么会是无用之人呢?爱卿之功,可比日月,寡人永不敢忘。爱卿年尚不满五旬,岂可称老?回归故乡之言,爱卿再也休提。爱卿乃先君旧臣,贤名传于天下,寡人一向敬慕。爱卿但有所求,寡人无不应允。”魏武侯忙说道。

    魏武侯从吴起话中已听出,国君的任何威胁都对他毫无作用。他早已准备好了一切,甚至不惜与国君公然决裂。可是,魏武侯却没有勇气与吴起公然决裂。他比什么时候都渴望打败楚国,以报战败之耻。他清楚地知道,离开了吴起,他永远不可能打败楚国。

    “主公所言,可是真心。”吴起盯着魏武侯问道。他听出,魏武侯已是“软”了下来,“不敢”和他吴起对抗到底,他即将获得大胜。

    “君无戏言,寡人岂会以假意相待贤卿?”魏武侯痛苦地说着,心中似有利箭穿过。身为堂堂的大国之君,竟然要对臣下说出这样的“软话”来,是他永生难忘的奇耻大辱。

    “微臣虽已年老,智计尚存。若主公授以相国权柄,使微臣能够无所顾忌,尽我魏国之人力物力,则十年之内,天下可定矣。”吴起毫不迟疑地说出了他最想说出的话。这一句话,他也只有此刻才可以说出来。臣下公然向国君索要权柄,定会引起国君的忌恨,甚至立刻会被国君杀死。然而此刻魏武侯欲灭敌国,建立大功,对吴起的“索要权柄”,虽同样是心中忌恨,却不敢加以拒绝。只是他又不肯轻易向吴起“屈服”,一时默然无语。

    “非是臣下贪恋权位。自古行大事者,必有大权相济,方能成功。当年齐之鲍叔牙荐管仲于桓公时曾言:‘贱不能临贵,贫不能役富,疏不能制亲’,即为此理也。今魏国朝堂中多有亲贵,臣下若非有大权相济,何能号令天下?当年齐桓公纳鲍叔牙之言,拜管仲为相,并敬以父兄之礼,终成霸主,贤君之名,直传于今朝矣。”吴起又说道。

    “寡人虽然无德,亦愿学齐桓公敬贤之意。不过,李克初居相位,寡人不宜立即令其去位,寡人即将伐楚,愿拜爱卿为将。待爱卿立下大功,寡人定当将朝政之事交由爱卿执掌,绝不食言。”魏武侯强作慷慨之态,说出了他最不愿意说出的一句话。

    “主公如此恩遇臣下,臣下虽肝脑涂地,也难以报答。”吴起俯伏在席上,行以大礼。这个结果,并不是吴起满意的一个结果。但他身为臣下,居然“逼迫”国君做出了承诺,也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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