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武侯出巡回到朝廷后,发出的第一道诏令,就是将其庶妹公主荣嫁给公叔痤。论礼法,公主的出嫁仪式,须等先君的三年丧期满了之后才能进行。但是在此“礼崩乐坏”之时,天下诸侯所行之事,几乎没有一件完全合于礼法。
然而魏国的相国田子方却非要让魏武侯所行之事完全合于礼法。他是名闻天下的大儒,如果坐视国君违背礼法,则必将声誉扫地,无法得到天下诸侯的礼敬。田子方知道国君是在耍弄权术,设了一个陷阱——逼他以“弃官”之举来劝谏国君。可是他既然身为大儒,纵然十分留恋相国的权位,也只好向陷阱跳下去。
田子方在朝堂上当着众大臣的面,痛哭流涕,劝谏魏武侯遵守礼法,暂缓举行公主的出嫁仪式。魏武侯对田子方的“忠谏”称赞不已,赐其黄金百斤,但是并没有收回诏令。君无戏言,公主出嫁的诏令既已发出,就不宜收回。魏武侯“耐心”地对田子方解释了一番。田子方无奈,只好自责不能尽臣下之力,匡正国君的过失,请求辞去相国之位。
魏武侯挽留了几次,见田子方去意“坚决”,也就不再强留,又加赐田子方黄金二百斤、食邑二百户。然后,魏武侯在朝堂上大摆宴乐,恭送田子方“退隐”。宴会上,众朝臣争先向田子方敬酒,田子方俱是站起答谢,谦恭有礼。翟璜亦向田子方敬酒,田子方却视而不见,坐在案后,连眼皮也没有抬起一下。
田子方认为,他之所以失去了相国之位,是因为翟璜这等“法家”的陷害。“法家”欲独霸魏国朝堂,要将以他为首领的“儒家”全都从朝堂中赶出去。田子方绝不甘心让翟璜的图谋得逞,他虽然“退隐”了,但还有许多“儒家”臣子居于朝堂之位。
在这些“儒家”臣子中,最著名的人是邺邑县令李克。田子方在决定“退隐”时,曾派出门客赶到李克那里去,让李克多和吴起一派的人交往,联合吴起对付翟璜。吴起是“兵家”,所作所为亦是“扰乱礼法”,素为田子方这等大儒轻视。若非是为了对付翟璜,田子方无论如何也不会容忍“儒家”之人去接近“兵家”。
翟璜面对田子方的冷遇只是一笑,并未放在心上。他从来认为,“儒家”之人除了极个别外,都是腐朽不堪的“学究”,毫无智计,根本不能对他做出什么危害之举。
田子方“退隐”后,魏武侯立即拜中卿翟璜为相国,辅佐国君治理政事。翟璜知道,魏武侯最愿意做的事情,就是攻伐敌国,夺取敌国的城池土地,威震天下。国君欲行攻伐之事,必然重用武将。翟璜希望国君任用的武将是公叔痤,而非吴起。他要借着主持公主出嫁礼仪的机会,将公叔痤收服为“心腹之人”。在翟璜主持公主出嫁礼仪的时候,魏武侯将东郭狼作为密使,派到了韩国。
东郭狼在招待各国使者时表现出的“结交”才能,深得魏武侯欣赏,认为东郭狼有着充当“密使”的“天才”,他应该知人善任,充分发挥东郭狼的才能,让东郭狼成为他的“心腹之臣”。这样,东郭狼就不完全是吴起的“党徒”了。作为一个国君,应该使臣下的“党徒”越来越少才对。魏武侯对他的贤明决断很感满意,觉得以智计来论,臣下没有一个比得上他。
东郭狼到韩国去,主要是向韩烈侯传达魏武侯的暗示——韩国不应对周室怀有过分的企图。周室是天下共主,对周室怀有过分的企图,必会招致天下诸侯的共同攻击。
对于东郭狼的举动,魏武侯没有让翟璜知道。他觉得,国君不能什么事都告诉臣下,哪怕那是一个最值得国君信任的臣下。这样,国君就常能在臣下面前保持一种莫测之威。臣下感到国君有“莫测之威”,就不敢轻举妄动,生出臣下不该生出的一些念头来。
东郭狼来到韩国后,向韩烈侯说出了他该说的话——魏武侯让他说出的话;也同时说出了他作为臣下本不该说出的话——吴起让他说出的话。韩烈侯对于东郭狼说出的那些不该说出的话非常感激,以“客卿”之礼相待。
半个月后,东郭狼带着韩烈侯亲笔书写的一封帛书,回到了安邑。韩烈侯在帛书上对魏武侯十分恭敬,以近乎臣下的语气,向魏武侯表示——他一定听从贤明的魏国国君的劝告,绝不为难西周公。在帛书的末尾,韩烈侯还说,魏、韩乃是兄弟之国,魏乃“长兄”,希望对韩国这位小弟多加照应。
看到韩烈侯如此恭维,魏武侯不由得心花怒放,称赞东郭狼为魏国立了大功,赏赐东郭狼黄金百斤。东郭狼乘机请求——他想把身在齐国的家眷接到魏国来,以免后顾之忧。魏武侯对东郭狼的请求自然是立刻答应了下来。次日,东郭狼即整顿行装,乘坐高车,带着“门客”赵阳生等人,向齐国驰去。
从魏国到齐国去,必从卫国、鲁国经过。东郭狼、赵阳生二人进入卫国境内后,悄悄改换了行装,扮作客商,秘密拜访了许多卫国臣子。到了鲁国,东郭狼秘密拜访的人就更多了。他还让赵阳生顺便去宋国拜访了许多人,最后才来到了齐国。
东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