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丝毫不停,在如雷的暴喝声里,飞掠而起,几步就跃到了厅堂的台阶上。台阶上站着的锐卒都是侠累最亲信的护卫,面临大汉骇人的威势并不惧怕,反倒争先向大汉攻击过来。大汉毫不顾及自身,铁剑直指敌手的要害,每一次的攻击都像是要与敌手同归于尽。
“啊!啊!啊……”锐卒们惨呼着,一个接一个被大汉刺倒,血流满地。大汉身上亦被刺伤了数十处,整个人已成了血人,但他向前飞掠的速度仍如闪电一样迅猛。铁壁般排着的锐卒被大汉硬生生冲开了一个缺口,直冲进了厅堂里。
侠累一开始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待他明白了,从坐席上站起来,欲向厅后逃走时,已是迟了。血人一样的大汉冲到了他的面前,将血淋淋的铁剑刺进了他的腹中。侠累大叫一声,当即气绝身亡。
大汉抽出铁剑,却仍不停手,倒转剑刃,刺瞎自己的双眼,刺破自己的鼻、耳、嘴、唇,然后刺开自己的腹部,肚肠尽出,狂笑三声后,轰然倒地而死。
听着酒肆主人的讲解叙说,东郭狼一行人如痴如醉,浑不知身在何处。如此惊心动魄的行刺壮举,如此勇猛刚烈的刺客,已是近百年没有见到过。
过了好久,东郭狼才恍若从梦中惊醒过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心中百感交集——聂政能够刺杀韩国相国,就一定能够刺杀秦国相国。可惜,可惜啊!
刺杀了秦国相国,就能改变天下大势,聂政亦可因此成为名垂万世的大英雄。刺杀了韩国相国,于天下大势毫无影响。聂政或许仍会被人们视为大英雄,可他只是一个为人报私仇的英雄而已。聂政啊聂政,可惜了你世间难寻的刺客手段啊!
你为什么不能为我所用呢?为我所用,你纵然死了,也决没有人说你是个为人报私仇的糊涂刺客。你一定会被人称为舍生就义、报国安民的大仁大忠之人。
你就绝不会被人称为大刺客,而是大侠客了!唉!你到底只是一屠牛的人,愚蠢透顶。
同是一死,你怎么就不能仔细算计算计,怎样去死,才能得到更多的好处呢?你这么愚蠢透顶地一死,是坏了我的“大业”啊,我在你身上花了那么多功夫,却是……
东郭狼想不下去了,站起来,辞别酒肆主人,向坐车走过去,只觉双腿沉重如铅一般。他曾对吴起夸口说,只要心诚,然后多加黄金,专诸、要离这样的刺客,并不难寻。可是他费了这么多时日,却并没有寻到专诸、要离这样的刺客。或者说,寻到了又丢失了。他不缺少黄金,那么寻找刺客失败的原因,只能是他缺少“心诚”了。吴起对一个缺少“心诚”的人,还会称之为“兄”,敬之为“友”,看作心腹吗?
东郭狼和众随从穿过平阳,向西行去。平阳离临淄极远,离西河却是很近,不足三百里。东郭狼并不想在此时此刻回到西河,但他离西河已这样近了,没有理由不回去“交差”。
堂堂的执政相国竟在青天白日被刺客杀死,极大地震撼了韩国朝廷。韩国的众多朝官惊慌失措,恐惧异常,出门时居然似上战场一样披着犀甲。而许多的韩国百姓却是拍手称快,都说刺客杀得好,可惜只杀了一个相国。那些肥胖如猪、不知贪了百姓多少铜钱的卿士大夫们,个个都该让刺客杀了。百姓们的议论使韩国的朝官更加恐慌,忙上奏章,请求国君加以镇压。
侠累一向大权独揽,韩国国君韩烈侯对侠累之死,心中的高兴远远多于震怒。但韩烈侯也惧怕百姓会借机行事,连下诏令:相府的护卫军卒不能保护主人,当以军法全部斩首,其家属子女罚做官府奴隶;警戒京城的官吏不能防止刺客,是为失职,全部削夺其官职爵禄,罪重者斩首;为防止刺客,须大力扩充宫中护卫,并由国君直接掌控京城驻防军卒;百姓不得在酒肆市街上议论朝政,违者以“谋逆”论罪,处以斩首大刑;多派兵卒在各官衙、府库、路口等处巡查,见了可疑人等,立即锁拿。
韩烈侯的诏令,除了镇压百姓、防止生乱外,主要是借此清除侠累的党徒,并加强国君的权威。不过在表面上,韩烈侯对侠累却是十分敬重,除对其家属厚加抚恤外,还亲自参加侠累的葬礼,以示哀伤之意。同时把刺客的尸首悬在街市上,追查刺客的来历。但是刺客已自毁其貌,无人能认出他究竟是谁,更无法道出他的来历。韩烈侯悬出赏格,宣称若有人知道刺客的来历,就赏给他一百斤黄金。可是过了许久,也没有人前来领赏,告知刺客的来历。一天,平阳城的街市上忽然来了一位中年女子,跪伏在尸首旁,痛哭不已。
守着尸首的吏卒大为惊讶,问:“夫人为何如此悲痛,莫非你认识刺客?”中年女子悲痛欲绝,哽咽着,过了好一会才回答道:“刺客是我的弟弟,姓聂名政,为轵邑人。”
这时许多百姓已围了过来,听了中年女子的话,大惊失色,纷纷言道:“国君出了重赏,要知道刺客的来历,是为了诛杀刺客的全族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