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累对严仲热情接待,然而不肯推荐严仲做官,说是朝中风波难料,做官甚是凶险。严仲不惧凶险,非要做官不可。侠累心中着急,就推说公务繁忙,不再与严仲相见。严仲大为恼恨,舍出了一大半家财,凑了八百斤黄金,买通韩国国君的左右,把他当作“贤士”推荐给了国君。国君又招来侠累,询问严仲是否真的是一位贤士。
侠累说:“严仲不过是一商贾,有何贤可言?他是以黄金买通了主公的左右,欲借主公的官爵做本钱,从韩国百姓身上大赚一笔厚利,使天下人都以为主公喜好贪官。”
国君听了大怒道:“寡人纵然无德,也不至于昏庸到了喜好贪官。”于是当即下诏,左右之人私受严仲黄金者,处以斩首大刑。卫国人严仲实乃奸商,欲坏韩国朝政,令有司将其速速驱离出境,严仲若抗命不遵,当诛杀之!严仲被迫连夜逃亡,到了卫国之后就失了踪迹。韩国人为此议论纷纷,猜测侠累是害怕严仲会报复他,因此派人杀了严仲,也有人猜测严仲是躲了起来。东郭狼对此极感兴趣,曾派人去卫国探查过严仲的下落,终于弄清了严仲的生死。
严仲果然是躲了起来,并派人拿着黄金,四处寻找刺客,准备刺杀侠累,以解心头之恨。但是好几年过去了,也没有听说严仲找到了刺客。渐渐地,人们对侠累和严仲之间的仇怨之事少了兴趣,闲谈起来,很少有人提及。
东郭狼根本没有想到收买聂政的人会是严仲。东郭狼以为,只有来历不凡的“大人物”,才可能收买聂政这样的刺客。严仲只是一个富商,虽有黄金,却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但偏偏是严仲收买了聂政。聂政在母亲去世后,一定是去了韩国,谋刺相国侠累。东郭狼盼望着他能在韩国阻止聂政的刺杀举动,把聂政这位举世难寻的刺客“夺”到手中。尽管东郭狼已经有一个多月不知聂政的下落,但他也不是毫无机会。
刺杀一国的相国,并不容易,尤其是刺杀侠累这样执掌国政的相国,更是千难万难。侠累所居的府第,高墙重重,门户数不胜数,护卫士卒如云,武艺高强的门客数以百计。侠累出行之时,前后护拥的披甲兵卒更是有千人之多,一层层将侠累围在中间。
谋刺侠累这样的大人物,必须一击而中,绝没有第二次出击的机会。聂政不一定能在这月余的时间里找到“一击而中”的机会。事实上,如果东郭狼赶到了平阳城中,聂政就永远不可能找到“一击而中”的机会。东郭狼可以直接见到侠累,告知侠累如何避开被刺的命运。
临淄与平阳相隔两千余里,常人行走,就算风雨无阻,也需一个月才能走到。但是东郭狼一行人只用了九天的时间,就赶到了平阳城中,可谓神速。然而还是迟了。东郭狼一行人刚踏进平阳城,就见人人神情惊骇,纷纷言道——相国侠累被刺客杀死了!
东郭狼听了,一阵天昏地暗,身子摇摇晃晃,差点从车上摔倒下来。过了好一会,他才回过神来,下了车,走进道旁的一家酒肆里,请主人详细讲解刺客之事。在风尘仆仆的客人面前,酒肆主人带着炫耀地谈起了相国被刺这件事。
这事就发生在东郭狼等人赶到平阳城的前一天。那天,侠累依照惯例,至各处府库巡视,最后来到了平阳大市的府库中。平阳大市上的商贾数以千计,每日为韩国公室上交数以十万计的铜钱。由于铜钱太多,韩国就在市中修了一座府库,就近储存铜钱。存到了一定的数量后,才会将铜钱转运他处府库,如此,可节省掉许多费用,也给商人带来了方便。
许多大商人因上交的铜钱太多,须自己备车送到官家的府库中。从前府库太远,商人们送交税钱很不方便,有时甚至会遭到强盗的抢劫。
建在市中的府库因为只起转运的作用,并不太大,进入大门就是管事的厅堂。从大门到厅堂上,相距仅十余丈。而在别的府库中,从大门到厅堂上,中间至少还有三道小门,相距百丈之远。侠累进入大市的府库后,就坐在厅堂上,听管事府吏向他禀告市税之事。
在大门处和厅堂的台阶上,共布下了两道护卫仪仗,由近百名锐卒手持利器组成。若是在别处,护卫仪仗至少可布下六道,排下三百名以上的锐卒。但在这狭窄的大市府库中,无法排下更多的兵卒。除了那百名锐卒外,护卫相国的上千名兵卒只好散立在府库外的市街上,互相嬉戏笑骂着。
府库大门外是许多店铺,挨次排列,每两排店铺之间有着窄窄的小巷。相国大人前来巡视,事先须“市街清静”,故所有的店铺都关了门,并无一个闲人敢逗留在市街上。
突然,一个大汉手持宽刃铁剑,如离弦之箭一般从小巷里飞奔了出来。市街上的众多军卒们还没来得及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那大汉已奔至府库大门前。
“停下!”大门处的护卫锐卒们大喝着,一齐举起手中兵器,向大汉击刺过来。
“挡我者死,避我者生!”大汉暴喝声中,铁剑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