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聂政又是一笑,“专诸、要离是大英雄不错,至于他们充当刺客,若说是‘舍生就义,报国安民’,则是狗屁!”
“贤弟何出此言?”东郭狼惊问道。
“我且问你,专诸、要离是何等身份之人?”聂政又问道。
“专诸为宰猪的屠工,要离为一教练军卒的剑士,身份不高。”东郭狼答道。
“哈哈,专诸是我的同行,只不过我宰牛他宰猪而已。要离是专门教人使剑的,使剑干什么?是为了杀人。要离其实也算是我的同行,同行与同行相知,专诸和要离若不去充当刺客,就会平平庸庸似牛马一般虚过一生。而当了刺客,他们就可以轰轰烈烈过一时了。他们都是低贱的人,可他们杀的,却是国君和公子这等高贵的人。哈哈哈!杀得好,杀得好!专诸、要离不愧是大英雄。”聂政大笑着,又举起注满了美酒的黄金觚,一饮而尽。
“贤弟,那天你夜行城外,是要到什么地方去?”东郭狼忙岔开话头问道。聂政的话,太骇人听闻,若让人告到官府去,定会被安上一个“谋逆”的罪名,处以斩首大刑。虽然在这“上葛门”中,都是些只知道黄金美女的人,但万一有谁留心听到了聂政的话,祸事只怕立刻就会降临下来。
东郭狼是大有身份的人,并不惧怕这样的“祸事”,却担心这“祸事”带来的麻烦。他已看出,聂政神情异常,一定是担当了一件非常大的事情。这件大事给聂政带来了极沉重的压力,使他有些承受不了,以致言语举动失常。似聂政这样的屠工又能担当什么大事呢?聂政一定是受了谁人之托,做了刺客,准备去刺杀某个极难刺杀的人。聂政的黄金铜钱,一定是指使的那个人给他的。他大把花钱,进出女闾之中,是为了在最后的时刻享尽人生快乐。东郭狼想着,急切地要在聂政口中知道那个收买他的人是谁?
东郭狼认为,聂政每逢初一、十五到野林中去,就是为了见到那个人,从那个人的手中得到黄金铜钱。他只要从聂政口中知道那个人是谁,就会和计管家发动一切势力,将那个人杀死,把聂政“抢夺”下来。他已越来越认定,聂政是一个非常出色的刺客,能够完成别的刺客无法完成的任务。
听到东郭狼的问话,聂政又是一愣,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唉!我这个样子,吓坏了你吧。我今天是怎么啦,居然控制不住自己了。本来我到了齐国之后,就已不打算结交任何朋友了。我身在柳乙中,一是手中非要拿着利刃砍杀,心里才会舒坦;二是想隐身市中,免得多交了朋友,可最后我还是交了你这个朋友。我这种人,太难忍受寂寞了,无法真正‘隐’起身来。既是朋友,我就不能什么都瞒着你。来,来!你喝了这一觚,我告诉你那天是怎么回事。”
“不错!是朋友就不能有事瞒着。”东郭狼说着,举起黄金觚,一饮而尽。
“东郭兄,你知道什么叫作‘墨者’吗?”聂政看着东郭狼饮完美酒,问道。
“‘墨者’,我好像听人说过,但究竟是怎么回事,却不明白。”东郭狼答道。他说的并不是真话。对于“墨者”是怎么回事,他作为吴起府中的门客首领,已经知道得相当详细。吴起欲谋天下,自然须对天下之事了如指掌。而吴起对天下事的了解,许多方面又是从东郭狼口中得到的。
“墨者”是近十余年来在宋、齐、鲁诸国出现的一个学说派别,又被称为“墨家”。和儒家、法家、道家、兵家多出自高贵之人不同,墨家中的绝大多数都是普通百姓出身的低贱之人。墨家的首领,即是一位出身工匠世家的人,精通木石工艺,姓墨名翟,为宋国人,创立墨家时,才四十岁左右。墨翟的父祖经营木石之业,赚了些铜钱,家境稍宽,使墨翟自幼能够熟读诗书,背诵各家文章。墨翟父亲的愿望是想让儿子学得满腹治国谋略,从而被国君看中,一跃成为朝中的大夫,改变墨氏家族因为是工匠而遭人轻视的处境。墨翟不负父亲的期望,果然学到了满腹的治国谋略,得到了宋国许多知名贤士的称赞,但是墨翟却并未因此受到宋国国君的器重,仍然是一个普通的百姓。宋国国君极重视卿士大夫的出身,非是名门望族之后,不得入朝为官。
墨翟愤而远游鲁、卫、齐、滕诸国,却仍然没有做上一个受人敬重的大夫,这次倒并非全是因为他出身低贱。列国间争战不休,兵祸连年,使各诸侯深怀忧惧,无不四处寻找能够富国强兵的贤士。只要是真有富国强兵的计谋,哪怕贤士出身低贱,国君也会将其拜为大夫。然而,各诸侯见了墨翟之后,虽是承认他大有才学,却不认为他的治国谋略有任何实效,因此对墨翟十分冷淡。
墨翟熟读孔子、老子、管子、孙子诸先贤之书,获益甚多,却不盲从,而是另创新说。墨翟认为天下之所以大乱,乃至盗贼横行,并非是“礼崩乐坏”,上下尊卑失序,而是因为民有三患。所谓民有三患,是“饥者不得食”“寒者不得衣”“劳者不得息”。不消除民之三患,则天下永远不可安定,国虽富、兵虽强,也一样难保长久。可是,天下的国君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