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心诚礼重寻刺客 墨者身份堪称奇
是要请东郭狼畅饮美酒。那畅饮美酒的地方,大大出乎东郭狼的意料之外,居然是名扬齐国的第一女闾,“庄岳之间”的“上葛门”。那“上葛门”的入门之价极其昂贵,根本不收铜钱,只收黄金。任何一位客人若想到“庄岳之间”的“上葛门”来享乐,入门就得拿出一斤黄金。这一斤黄金,换成铜钱就是一万余枚,一个上好的屠工得整整苦干三年,才能挣得这么多铜钱。

    东郭狼当年也曾来过这“上葛门”几次,每次拿出一斤黄金时,心中都会跳动一下。但是聂政这位宰牛的屠工走进“上葛门”时,却毫不犹豫地抛出了两斤黄金,眼睛连眨都没有眨一下。东郭狼的心直往下沉着,沉向无穷无尽的黑暗深渊:一个随手就能拿出两斤黄金的宰牛屠工,会成为他苦苦寻找的刺客吗?

    进入“上葛门”中,是一个大院,花木繁盛,一间间精致的小舍藏在花木丛中,若隐若现。每间小室以屏风隔成两部分,屏风前是客人与客人的密谈之处,屏风后是客人与美人的欢乐之处。来到此处的客人,几乎都是身当“大事”的尊贵之人,欢乐尚在其次,密谈则是其真实之意。东郭狼当年的那笔惹下大祸的贩盐生意,就是在这密室中谈成的。在聂政面前,东郭狼就似第一次来到了这精致的小舍中,四处“好奇”地打量着。

    “东郭兄,你是不是奇怪,我一个卑贱的屠工,怎么会来到了这种地方?”聂政将一只注满美酒的黄金觚高高举起来,笑问道。

    “何止是奇怪,愚兄做梦也没有想到贤弟会到这里来。”东郭狼感慨地说。

    “哈哈哈!”聂政陡然大笑起来,一仰头,饮尽觚中的美酒,然后直瞪瞪地望着东郭狼,大声道,“你说,我为什么不能到这里来?”

    东郭狼惊骇地望着聂政,不知该如何回答。聂政今日的神情,看上去太异常。

    “为什么呢?就因为我是一个卑贱的人,这世上的一切,都是为那些高贵的人准备的。我们这些低贱的人,根本不是人,是牛马、是猪羊!任那些高贵的人驱使,任那些高贵的人剥皮喝血!我凭什么是一个卑贱的人?我有勇力,我的智计也绝不低于那些高贵的人。可我偏偏是一个卑贱的人,生下来就是一个卑贱的人!我每日里做牛做马,流血流汗,又能得到什么呢?不,我不是为了做牛马来到世上的,这种牛马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过不下去!”聂政大声说着,又在觚中注满美酒,又是一饮而尽。

    “贤弟切莫高声,此地……”

    “此地是高贵的人才能来的地方,是不是?”聂政猛地打断了东郭狼的话头,“高贵的人为什么能到这里来,只因为他们生下来便是高贵的人。不论他们多么愚蠢,多么无用,也是高贵的人,我最看不起的,就是他们这种人。我最钦佩的人是跖,你知道跖这个人吗?”

    东郭狼当然知道,跖是数十年前的一个大盗,手下有锐卒九千人,横行天下,所过之处,就连一些稍弱之国的国君都不敢对抗,龟缩在城邑中,祈祷天帝赶快让跖离开。但是此时此刻,东郭狼却不敢搭腔。

    “如果我早生几十年,一定会去投奔跖。跖最恨的就是那些高贵的人,见了就杀,把他们的子孙都杀得干干净净,哈哈!杀,天下高贵的人都该杀了,杀了!”聂政大笑着说道。

    “贤弟,隔墙有耳啊。”东郭狼坐卧不宁,脸色发白,声音都有些变了。

    聂政一愣,默然无语,半晌过后,声音才低了下来:“小弟今日太……太不知礼了,小弟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在乎。可兄长却是有家室的人,小弟不能连累了兄长。”

    “其实贤弟也有家室啊。生来低贱之人,也可以改变命运。据愚兄所知,似贤弟这等人,至少有三条路可走:一者,可投军,在战场厮杀,立了军功,挣得官爵;二者,可充作公卿门客,一旦为主人立下大功,一样可得到高官;三者,可积下铜钱作为贸易之资,由小渐大,由贫至富,成为巨商大贾。”东郭狼说道。

    聂政冷哼了一声,道:“多谢兄长的好主意,可这三条路,我一条也走不通。”

    “这是为何?”

    “我等低贱之人,投军时只能充当一个小卒,仍是将军们任意驱使的牛马。就算侥幸立功,官爵也只会得到豆粒大的一个,再也难往上升。至于充当公卿门客,我这等屠牛的粗汉只能名列于最下一级,混口饭吃可以,要凭此得到高官,实在是痴心妄想。商贾之徒,低买高卖,囤积居奇,上须勾连官府,下须暗通强盗,赚的都是黑心之钱,就算我想入此道,也难黑了心肝。”

    “那么,贤弟究竟想做什么?”

    “小弟不甘心就这么一辈子做了牛马,宁愿轰轰烈烈过一时,不愿平平庸庸活一生。”

    “那么……那么贤弟想怎么轰轰烈烈过一时呢?”东郭狼急切地问着,心中大跳起来。

    “你说,专诸、要离都是些什么样的人?”聂政不答,却反问道。

    “专诸、要离都是大英雄,舍生就义,报国安民,其名可流传千秋万代。”东郭狼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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