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东郭兄心直口快,虽是说得不甚中听,却也有其道理,尹夫子休要见怪啊!”吴起大笑着说道。
尹仲面红耳赤道:“吾并非道家,只是熟读道家之言耳。东郭兄论道家之短,并非论吾之短,吾何能见怪呢?”只是他口中如此说着,心中已是大怒,对东郭狼恨之入骨。
“道家自有其短,但若说沉溺于道家之中,就会成为废人,未免太过。其实天下任何一派的文章,都有其短,都不可死记,而要活用。比如老子曾说‘若抗兵相若,则哀者胜矣’。秦君所率之兵,即为哀者之兵,但是他却败在了我魏军手下。楚君新立,国势甚乱,所率之兵亦为哀者之兵,却能阻止我魏军南下,获得了大胜。”吴起说道。
魏国大胜楚兵,国中各郡县俱须悬彩击鼓,并大摆宴乐,以示庆贺之意。吴起却下令西河各县不得悬彩击鼓,更不得大摆宴乐。表面上,吴起说西河须防备强敌,不得浪费资财;私下里,吴起却对众门客说道,主公倾国中之兵,又领韩、赵两国劲卒,而不能得楚国一寸土地,徒自虚耗国力,分明是大败,何来“大胜”?
吴起的直言不讳,令众门客十分惶恐。如果有人将吴起的言语密奏给国君,就会惹来杀身大祸。吴起若被朝廷杀死,他们这些门客的下场,只怕也是不妙。因此,众门客只要听吴起说起“主公南下伐楚”之事就不敢搭腔。此刻听吴起又说起了“主公伐楚”之事,尹仲、东郭狼、赵阳生亦是默然无语。吴起见众人不语,也不再说什么了,抬起手,向众人虚施一礼,意为“送客”。尹仲、赵阳生见状连忙行礼,退出后堂,东郭狼却依然端坐席上。
“东郭兄,你有什么事吗?”吴起问。
“小人想辞别大人,回齐国重操商贾故业。”东郭狼异常恭敬地说着。
吴起吃了一惊:“什么,东郭兄想走?莫非在下做了什么对不起东郭兄的事吗?”
“非也。大人对小人之恩,可比泰山之高。”
“那你为什么要走?”
“小人不甘混迹于商贾之中,日逐什一之利,是欲建大功于当时,名垂万世,故抛家弃业,追随大人。原以为大人乃当今豪杰,胸藏绝世奇才,虽千折不渝其志。谁知今日初遇挫折,大人即心性浮躁,不思进取,令小人大为失望。小人为功名而来,大人不求功名,小人又何必要留在此处。”
“原来如此。”吴起苦笑了一下,“东郭兄良言苦口,小弟诚心感谢。心性浮躁,小弟或许有之。若说不思进取,则小弟不敢领教。小弟生于世上,即为功名而来,无功名,则无小弟矣。”他在单独与东郭狼在一起时,屡次说二人相互间应以兄弟相称,以示亲密之意。
“既然大人仍有进取之心,如何不见大人有所作为?”东郭狼问道。虽然吴起称他为“兄”,他却从来没有称吴起为“弟”,时刻不忘他是“门客”的身份。
“非是小弟无所作为,而是一时无从作为。主公一心想威服楚国,但是楚国的土地人众俱为天下之最,岂易威服?主公南伐受挫,威信大失,更将日夜图谋楚国,以挽其威名。如此,小弟西征秦国,从而进取天下之策,将愈难实行矣。”吴起感慨地说着。
“大人在西河握有数万雄兵,难道不能直捣秦国腹地,建立大功吗?”东郭狼问道。
“不能。”
“为何不能?”
“秦国屡败,且新君刚立,原有可乘之机。无奈秦国执政大臣嬴菌大有才能,临乱不惊,沉着应对,又改革弊政,使国力大增。更可怕的是,嬴菌能收服秦国上下之心,使万众有若一人。秦国兵败君亡,屡受魏国压制,人人怀有哀痛悲愤之心。秦国之兵,即老子所言之‘哀兵’也。哀兵若有明白兵法的将领统领,必能无敌于天下,而嬴菌正是一个明白兵法的人。现在不是议论小弟能不能直捣秦国腹地的时候,而是应议论小弟该如何才能守住西河之地。”
“如此说来,大人心性浮躁,无从作为,全是因为有了嬴菌这一个人?”
“也可以这么说。有嬴菌此人,则秦国必会强盛,秦国强盛,魏国则危矣。”
“难道大人没有想过将嬴菌从秦国赶出去吗?嬴菌去,秦国必乱。秦国乱,大人功业可成矣。”
“小弟当然想过,只是无从下手耳。嬴菌在秦国独掌大权,势力超过国君,且又大得国人之心,要想把嬴菌从秦国赶走,难啊!”吴起摇头叹道。
“小人倒有一计,可以为大人除了嬴菌。”东郭狼说道。
“东郭兄请讲。”
“欲除嬴菌,上佳之策,莫过于派遣敢死之士,刺杀嬴菌。”
“什么,你是让我派刺客去谋杀嬴菌么?”吴起大吃一惊,几疑他是听错了。他以兵家自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