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家自称其为‘众妙之门’,无为而无所不为,兵战之论,自然有之。”尹仲答道。
“请尹夫子详尽道来。”吴起大感兴趣地说着。
“道家贵乎以柔克刚,老子著有《道》《德》二经,共五千言,包罗万象,其中也有几章专论兵战之道。”尹仲徐徐说着。博学是他赖以立身扬名的法宝,他既以此炫耀,又不愿轻易示人,以致许多门客在吴起面前攻击他是“故弄玄虚,并无实学”。吴起听了众门客之语,只是一笑,仍然对尹仲礼敬有加。
“道家的兵战之法,在下很少听说,还望夫子教之。”赵阳生恭恭敬敬地对尹仲行着礼说道。吴起若痛恨一个人,赵阳生便对那人痛恨百倍。吴起若恭敬一个人,赵阳生一样对那人恭敬百倍。
听了赵阳生的话,尹仲很是得意,不觉向东郭狼看了一眼。在吴起的众多门客中,东郭狼最受众人敬重,从来没有人对吴起说过东郭狼的坏话。东郭狼对众门客非常亲近,常在一起饮酒赌博,直至通宵不眠。但对尹仲,东郭狼却十分冷淡,见了尹仲也不甚恭敬,几乎从不先向尹仲行礼,使尹仲心中很不舒服。
见尹仲的目光扫了过来,东郭狼只好抬手行了一礼,道:“请夫子教之。”尹仲被吴起尊之为“师”,向其请教时必先行礼。东郭狼作为门客,此时不得不向尹仲行上一礼。
尹仲这才清了清嗓子,不缓不急地说着:“老子在《德》经中言道,‘善为士者不武,善战者不怒,善胜敌者弗与,善用人者为之下。是谓不争之德,是谓用人之力,是谓配天,古之极也。’意思是说:善于为将者不轻易动武,善战的人不会被敌人激怒,常打胜仗的人不与敌人硬拼,善于用人者对贤才十分谦逊。如此,就是合于天道,就是古圣人也不能超过的德行。”
吴起听了,若有所思,道:“老子的这几句话,与兵法之道极为相合,甚是有理。”
“看来老子其人,亦是精于兵法。不知老子的《德》经中,还有多少兵战之论?”赵阳生问。
“老子的《德》经中其实处处含有兵法,明确谈及兵战之论者,也不止一章,老子在《德》经中言道,‘用兵有言曰:吾不敢为主,而为客;吾不敢进寸,而退尺。是谓行无行,攘无臂,执无兵,扔无敌。祸莫大于轻敌,轻敌几丧吾宝。故抗兵相若,则哀者胜矣。’意思是说:兵家常言,我方不敢攻击敌方,先取守势;我方不愿前进一寸,而宁愿后退一尺。布阵像是没有布阵一样,拿着武器像是没有拿着武器一样,攻击敌方像是没有攻击一样,祸事大者,莫过于轻敌,轻敌就会丧失我道家之宝。因此在两军对垒、兵力相当的情势下,那处于守势,军心哀痛悲愤的一方,必能获得胜利。”尹仲答道。
“夫子说‘几丧吾宝’,这‘宝’又指什么?”吴起问道。
“老子曰:‘天下皆谓我道大,似不肖。夫唯大,故似不肖。若肖,久矣其细也夫!我有三宝,持而保之。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慈,故能勇;俭,故能广;不敢为天下先,故能成器长。今舍慈且勇;舍俭且广;舍后且先;死矣!夫慈,以战则胜,以守则固。天将救之,以慈卫之。’此章的意思是说,天下人人都说我的道至大,至大到不能以任何事物来形容。正因为不能以任何事物来形容,我的道才成为至大。假若我可以用别的事物来形容,就不为至大,而是十分渺小。我永远珍惜和保持着这三件用以立身的法宝。它们一是‘慈’,二是‘俭’,三是‘不敢为天下先’。心中有‘慈’,其人必勇;行事崇‘俭’,所得必广;能做到‘不敢为天下先’,就能成为天下人的首领。如果舍去‘慈’,只论武勇;舍去‘俭’,只贪图其广;舍去退让,只求争先;那么其人必会灭亡。‘慈’之宝,用于战斗,必获大胜,用于防守,城池必固。天若使谁长久,必定让他心存‘慈’念。”尹仲带着炫耀之意,侃侃而谈。
“老子的这些言论,确有至理,但只适合衰弱之国以图自保,不合于进取之国。打仗固然要心存慈念,但只可对己之士卒慈,不可对敌之士卒慈。对敌慈,即是对己不慈也。攻敌灭国,耗费巨大,若一味求俭,势将无所作为。至于不敢为天下先,在此乱世更显其谬也。不敢为天下先,当年周室何能消灭商纣,王于天下?不敢为天下先,齐桓公何能倡议‘尊王攘夷’,成为五霸之首?不敢为天下先,魏、韩、赵三家何能瓜分晋室,名列诸侯?故道家之论,合于理而不合于时也。”吴起言辞锋利,神态上却甚是温和。
“是啊!道家之论,专以柔弱之道教人,说弱能胜强。其实自古以来就是强者为王,善争者胜。弱而不争,就只能坐等灭亡了。”赵阳生附和地说道。
“道家之论,有许多不诚之处。道家处处教人不争,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