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军只有一半军卒渡过了洛水,前面往后逃,后面却在往前攻,一片混乱。
嗖——嗖——嗖……追击的魏军射来密集的羽箭,若狂风暴雨一般。后面逃得稍慢的秦军士卒纷纷被羽箭射中,惨呼着栽倒在地,使秦军更加恐惧,队形也更加混乱。
秦简公、司马敌、公子方拼命喝止,企图阻止军卒后退,整顿混乱的军阵。无奈士卒们根本不听号令,很快就让魏军夺回了洛水对岸的长城,居高临下,射杀着河谷中的秦军。
嗖——一支羽箭带着厉啸,擦着秦简公的耳边掠过,惊得秦简公差点栽下了高车。
“主公,您快……快走吧,微臣断后!”司马敌见势不妙,连忙说道。
“老天,老天!你为何偏偏要生下吴起这等人来?”秦简公仰天大呼着,不肯后退。
公子方强逼御者转过车身,拥着秦简公向后逃去,司马敌则凭借着洛水西岸的秦国长城,抵挡魏军的攻击。秦国长城高大而坚固,本来不易攻破。无奈秦国士卒已无心恋战,对于魏军的攻击丝毫不加抵抗,致使魏军轻而易举地冲过洛水,登上了秦国长城。
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依照列国通例,交战双方应该罢兵休战,各自安下营寨。但是魏军却点起火把,竟在黑夜里也向着秦军发动了猛烈的攻击。秦军只有逃,身强力壮者逃在前面,体弱者落在后面,被魏军砍瓜切菜一般杀倒在地。许多秦国士卒在暗夜中看不清道路,摔倒在地,竟被同伴们踩成肉泥。秦军狂逃一夜,直到逃进渭河南岸的郑邑城时,才停止下来。
郑邑是秦军的驻防重地,在城外的河岸边摆着许多渡船,只是秦军很少练过黑夜过渡,致使秦军在渡过渭河时,许多兵卒都掉到了河中,溺毙在水里。大将司马敌也被乱箭射中,死在了渭河北岸上。
魏军没有渡船,追到渭河岸边停了下来,排成整齐的战阵,列在高高的河堤上。此时天已大亮,魏军的阵容清楚地呈现出来,其战车不过三百乘,士卒也只两万余人。
在军阵最中间的一辆高大的战车上,站立着身披犀甲、手执短戈的吴起。他左边的一辆战车上,站着一位年约五旬的老者,名为魏行,是西河郡御史。他右边的一辆战车上,站着一位三旬上下的壮汉,是临晋县令,名为吕当。
列国大臣门客甚多,吴起也不例外,手下门客多至三百余人。旁人招收门客,最喜欢的是相貌堂堂,言辞华丽,文能诵诗,武能射箭的“贤士”。而吴起招收门客,只要有一技之长,不管他是杀猪的屠夫也好,卖酒的店家也罢,甚至杀人的强盗亦可,都欣然纳入府中,并待如上宾,使其乘高车、穿华服、享美食。众门客对吴起无不心怀感激之情,吴起凡有所命,则全力而为,纵然拼了性命,也在所不辞。
秦简公在西河派有许多密探,却不知这些密探的动静早为吴起所知晓。吴起素以灭秦为己任,对西河之地十分注重,早遣有门客常居西河各邑,刺探秦国动静。他的门客对秦国密探的行踪了如指掌,有的还和秦国密探结成了“生死之交”。秦简公从密探那儿得到的消息,吴起一样能够得到,有些消息还是吴起有意让秦简公知道的。
吴起自视甚高,从来不在任何人面前议论孙子的《十三篇》,好像对孙子十分轻视。但在私下里,吴起却不知把孙子的《十三篇》看了多少遍,已可倒背如流。孙子极端重视使用间谍,特别在《十三篇》中列出了《用间篇》,反复讲述了各种用间的方法,并说,为将者不知用间,是“不仁之至也,非人之将也,非主之佐也,非胜之主也”。
吴起对孙子的用间方法非常赞同,其招收门客的主要用意,就是找来许多适合做间谍的人。不过,吴起在众人面前,却绝少提及使用间谍的方法,似乎他并不赞同使用间谍。许多人只知道吴起料敌如神,却不明白吴起是如何料敌如神的,只好称赞吴起是天生奇才,凡人永远不可与其相比,也永远学不到他的兵法。
秦简公的大军才开始向西河行进,吴起就已料知到了敌军的意图,并做了相应的布置。他将能搜罗到的战鼓全都收入军中,每面鼓指派两名壮汉同时擂击。又将兵库中的旗帜全都拿出来,令臂力雄壮者充当旗手,然后征集了三万军卒、战车三百乘。
西河郡地广人稀,吴起也只能征集到三万军卒。凭着地势的险固,这三万军卒立于城头上,秦军将无法越过洛水。但吴起却只派极少一部分军卒防守洛水岸边的长城,并且下令:如果秦军攻击,守城的士卒不必多加抵抗,可以弃墙而“逃”。
魏行是宗室弟子,身份尊贵,亦通兵法,对吴起的布置很是不解,问:“秦军气势汹汹,以十万锐卒直扑而来。我军兵少,宜于凭险固守,太守大人奈何自弃坚城呢?”
对于魏行的疑问,吴起只是一笑,并不回答。他知道魏行为什么会担任西河郡御史这样的官职。因为他会将他吴起的一举一动,都及时禀告给国君。吴起想通过魏行之口,让魏文侯充分了解他神出鬼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