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国行军,平常每日只行一舍之地。遇到战事,则日行二舍,顶多会日行三舍之地。但这日秦军的行进速度,已达四舍,可谓疾似闪电。可是高坐在战车上的秦简公,却仍嫌行进的速度太慢,不断传令,让士卒快行。
秦国一直是西方的大国,但自秦穆公后,国势已日渐衰弱,尤其是近百余年来,内乱不休,宗室间互相残杀,国君之位常被公子们以武力夺来夺去,谁也难保大位长久。朝中的权臣乘势坐大,每逢对国君不满,就勾结逃亡在外的公子,袭杀国君。
秦简公的父亲秦怀公本是逃亡在晋国的一位宗室公子,后来大臣们杀死国君,将秦怀公迎入都城,立为国君。但秦怀公仅仅当了四年的国君,就遭到权臣们的攻击,被迫自杀。
秦怀公的太子早死,众大臣就立太子的儿子为国君,是为秦灵公。秦灵公即位之后,他的叔父们不敢待在国中,纷纷逃到邻国,秦简公亦逃到了晋国。此时晋国已被魏、赵、韩三家瓜分,只剩下曲沃和绛城二邑。晋国虽然只存有空名,养活几位邻国的公子还是绰绰有余。秦简公身居晋国,暗中却和国中的权臣保持着密切的来往,准备从侄儿手中夺取君位。
秦灵公当政之时,正逢魏文侯大力治理国政,广求贤才,其国力日益强盛。秦、魏两国连年在边境上展开大战,结果是秦国遭到惨败,丧失了许多城邑。秦国上上下下,俱是埋怨国君无能,大臣们也开始密谋用何种手段废掉国君,秦灵公惊惧之中,暴病而亡。秦简公乘势从晋国杀回来,在众大臣的支持下,向秦灵公的儿子们发动猛攻。秦灵公的儿子们力不能敌,除了公子连一人逃走了外,其余众人全都被秦简公杀死。公子连逃难的地方,仍是空有其名的晋国。
秦简公夺得君位之后,为了树立威信,不断地向魏国发动了进攻,以图夺回失地。不料他不仅没有夺回失地,反而遭到了空前的惨败,将整个西河之地“奉送”给了魏国,国境线由黄河退到了洛水,使秦国遇到了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机。
洛水远不如黄河险固,魏国军队可以轻易突破。直捣秦国的腹地,灭亡秦国。秦国连遭惨败,士卒伤亡极大,每一处城邑都传出痛哭之声,人人都对国君怨恨不已。许多青壮男子为逃避打仗,纷纷入山为盗,劫掠商旅,甚至攻杀官吏。府库中应收的赋税亦是大减,以致朝中大臣们的俸禄,也常常发不出来。正在秦简公焦头烂额、不知所措的时候,宗室大臣嬴菌上书请求改革国政。秦简公素知嬴菌大有才能,只因他是灵公的亲信,故一直对其敬而远之。但现在秦国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秦简公无奈中只有抛弃猜疑之心,连夜召见嬴菌。
嬴菌年约四旬,相貌堂堂,善于言辞,因此常常被国君拜为使者,出访各国。使者非常受人敬重,但并不执掌朝中实权。故秦简公虽对嬴菌有猜疑之心,倒也没有将嬴菌置于死地,仍是经常让嬴菌出使各国。
“大夫有何妙策,使我秦国脱出困境?”秦简公一见到嬴菌,就立刻问道。
嬴菌不答,先反问道:“我秦国连败于魏国,是为何故?”
“这……”秦简公犹疑了一下,才回答道,“是魏国兵强将猛,我秦国难以抵挡。”
“非也。”嬴菌摇了一下头,“我秦国兵将的勇猛,向来是名闻天下,绝不输于魏国。”
“是魏国有了吴起这等厉害之人。”
“非也。吴起未伐我秦国之前,我秦国已不敌魏国。”
“那么,是寡人的仁德,不及魏侯了。”秦简公一向自视甚高,绝少在臣下面前说出这样的话。
“非也。主公的仁德,丝毫不弱于魏侯。”
“寡人实不知我秦国为何连败于魏国,还望大夫教之。”秦简公微笑着,谦恭地说道。嬴菌的话,使他放下了心——至少大臣们尚没有视他为“昏暴”之君,欲废了他的君位。如果大臣们心怀叵测,嬴菌就绝不会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
“我秦国之所以连败于魏国,只因一字。”嬴菌说道。
“是哪个字?”秦简公间。
“变!”嬴菌大声答道。
“变?”秦简公疑惑地重复着,又问道,“这‘变’字何解?”
“变者,变革国政也。当年穆公称霸,就在于变。可惜自穆公之后,我秦国因循守旧,毫无变意,而列国争相变革,致使我秦国日益衰弱,为人所轻矣。”嬴菌感慨地说。
“寡人也听说列国多有变革之事。寡人亦愿变革,只是不知该从何处着手。”秦简公皱着眉说道。他在晋国避乱时,对魏、韩、赵三国的国政极为关心,所得甚多。在他最初回到国中时,也曾想依照着魏、韩、赵三国之法变革国政,但因众大臣反对,又加上和魏国争战不休,以致没有实施任何变革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