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杀妻求将败齐师 吴起献计灭秦国
虽然也说须‘视卒如爱子’,却过于看重将帅,只知‘励帅’,不知‘励士’。其实,士卒若不勇于杀敌,将帅本领再大,只怕也难获得胜利。当然,从全书来看,孙、吴兵法可谓各有所长。学习者研读之时,绝不可偏废。击儿啊,你要像吴起那样读书才行,切不可只知死记硬背。”

    “是,儿臣当牢记父侯的教诲。”太子击垂下头,拱手说道。

    我是未来的国君,并不是未来的将军,似吴起那般研读兵法,倒也不必。孙子、吴起再厉害,也只能供国君驱使而已。我真正要学到手的,是父侯驱使吴起这等“猛虎”的本领。其实驱使吴起这等“猛虎”也不难,高官、厚赏,再加上美女就足够了。太子击在心中不停地反驳着父亲的话,在他未成为国君之前,也只能这样反驳着父亲。

    “但愿你能真的牢记。”魏文侯说着,话锋一转问,“击儿,昨日吴起在城楼上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儿臣记得。”

    “那好,你就说说,吴起的平天下之策和寡人的平天下之计,孰高孰低?”

    “当然是父侯的平天下之计高于吴起的平天下之策,吴起之策,太过冒险,近乎赌徒孤注一掷。父侯之计,循序渐进,先求立于不败,后求破敌,可稳操胜算。”太子击口中虽这样说,其实心中却在想,父侯太过于求稳,其计远不如吴起之策矣。

    “击儿,你错了。吴起之策,比寡人之计高出甚多。”魏文侯摇着头说道。

    “那……那么父侯为何……为何不纳吴起之策呢?”太子击疑惑地问。

    “唉!”魏文侯长长叹了一口气道,“非是寡人不纳吴起之策,而是不能纳其策也。”

    “这……儿臣不解?”

    “击儿,秦国地势的险固,确为天下之最。我魏国之中除了吴起外,包括寡人在内,谁也不能灭了秦国。所以寡人如果采纳吴起之策,非得派吴起为大将不可。吴起此人,本领极大,野心也极大。他若领兵灭了秦国,占了天下最险固的地势,岂肯甘当魏国之臣?只怕他立刻就会反过头来,灭了我魏国。所以寡人虽极欲平定天下,也不敢采纳吴起之策。”

    “吴起深受父侯厚恩,也会……也会有反心吗?”

    “吴起不是一个奸邪之人,然其功名心太重,为了功名,他连爱妻也可杀死,还有何事不可做出?有些人并非天生就有反心,而是情势所激,不反也得反了。身为国君者,最要紧的,就是不能让吴起这样大有本领的人处在能够生出反心的情势下。”

    太子击默然无语。父亲的话给了他极大的震动,使他的心中一时波澜起伏——是啊,强臣生出反心,吞灭主上之国的例子,实在太多。小国不去说他,仅就大国而言,强大的晋国不是被魏、赵、韩三大家臣吞灭了吗?这魏氏家臣就是我魏国之祖啊。还有强大的齐国,眼看就被田氏吞灭了。而田氏先祖本是逃难之人,得到齐君的庇护,方才保全了性命。

    我魏氏可吞灭晋国,吴起他若占了秦国的险固之地,又为什么不可以吞灭魏国呢?可是身为国君,若不任用强臣,国势必弱,一样会被强者所欺,以致宗庙不保。要成为一个既能大有作为,又善于驱使强臣的国君,只怕不会是我想的那般容易……

    “击儿,吴起说得不错,欲谋人之国,必先治己之国。寡人这次将你从中山召回朝中,就是要让你熟习治国之术。一旦吴起击败秦军,寡人立即就带领锐卒会合韩、赵之军,南下伐楚。魏成子、翟璜将随寡人南征,朝中之事,你要多向李悝请教。”魏文侯说道。

    “是!”太子击答道。

    “好啦。你母亲有话相告,且往后堂去吧。”魏文侯微笑着说道,眼中露出少见的慈爱之意。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会以父亲,而非国君的目光注视着太子击。

    太子击走到了后堂,魏文侯仍是坐在正殿里,翻看着臣下所上的各种奏章。这些奏章俱是写在木简上,以线串起,每天在案几上堆成小山一样,重达百余斤。魏文侯对任何一份奏章都会仔细审阅,常常看到半夜,尚不肯安歇。只是今天他看着奏章,怎么也看不下去,心中反反复复地想着两个字——吴起。

    似吴起这等智谋高深之士,是否看出了寡人有意不采纳他的平天下之策?如果他看出了,又该如何?是否愿意出力攻击秦国?他若不尽力攻击秦国,寡人又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