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王道霸道交相用 秦军励士袭魏都
几乎是唯一可不对太子行以“回避”之礼的臣下,因为他被国君尊之为师。他的身份已不仅仅是代表着自己,还代表着至高无上的国君。对田子方敬重,就是对国君敬重,对田子方不敬重,则是对国君不敬重。太子击又怎么敢对国君不敬重呢?

    田子方看到太子侍立道旁,依照“礼法”应该立即停车,下来对太子行以拜见大礼。他虽然名为国君之师,毕竟还是臣下。臣下见太子,绝不可失礼,何况他又是以“守礼”闻名的大儒。不料田子方就像是没有看见太子一样,驱车从太子击身前扬长而过。马蹄踏起的灰尘随风扑过来,落在了太子击华丽的金冠和锦袍上。

    太子击愤怒至极,喝令从者拦住田子方,牵着马索,将田子方的高车拉到他面前。田子方仍是昂然高坐在车上,并不下来对太子击行以拜见之礼。

    太子击冷笑一声,问:“夫子如此骄傲,凭的是什么,是富贵?还是贫贱?”

    田子方未成为国君之师时,是个“贫贱”之人,常常要靠着借人粮米,才能勉强度日。太子击是在“教训”田子方:你本是个穷愁潦倒的贫贱之人,全靠了国君“敬贤爱才”,才得以位居卿位,出入乘坐高车,大富大贵。你所得的一切都是国君赐给的。国君能赐给你富贵,也能让你失去一切,重新沦落到“贫贱”的境地。

    田子方微微而笑,答道:“自古以来,只有听说因贫贱而骄傲的,从来没有听说富贵可以用来骄傲。微臣骄傲,自然是因为贫贱,哪里敢因为富贵呢?”

    太子击听了,大为不服:“贫贱之人,日为衣食所困,有什么可以骄傲的?”

    田子方从容答道:“贫贱之人,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只有所得,并无所失,为什么不可以骄傲呢?昔者伊尹只是一个陪嫁的奴隶,可谓贫贱之至矣,然而因为他的骄傲,被商汤拜为宰相,结果灭亡夏桀,立下了千古流芳的功业。齐国开国之君姜太公年至八十,却无隔夜之粮可食,贫贱亦为至矣。然而他却日日垂钓渭水之上,骄傲到了对周文王的车驾视而不见。周文王因为姜太公的骄傲,拜其为军师,结果姜太公辅佐武王伐纣,获得九鼎,成为天下共主,其功业足可与伊尹相辉映。故贫贱之人,骄傲为其所宜也。”

    太子击愈听愈是心惊,神情也愈来愈谦恭。他深知国君志向远大,向来以周文王自诩。国君是“周文王”,那么他这位太子,就是“周武王”了。周文王、周武王都是圣人,心胸阔大,爱才若渴,对贤士敬之若父,且谦虚守礼,绝无“骄傲”之态。但是他自进入国中,却一路上大张旗帜,高奏鼓乐,其“骄傲”之态,人人皆知。他这样骄傲,毫无谦虚守礼的姿态,怎么能和周武王那样的圣人相比呢?

    国君立他为太子,就是希望他能成为“周武王”,如果他所行之事根本不似“周武王”,那么国君定会大失所望,就要另寻合适的人来充当“周武王”了。田子方看上去是在故意“羞辱”太子,其实是在劝谏太子:切不可因为一时虚荣,失去了国君的宠信。贤者到底是贤者,一眼就能看到我行事的错处。太子击心中不觉对田子方充满了感激。

    “夫子的教训,小子定当牢记在心。”太子击弯下腰来,对田子方行了一礼。

    田子方连忙下车,对太子击行以拜见大礼:“微臣妄言无礼,还望太子恕罪。”

    “夫子一片苦心,小子岂有不知。”太子击笑着,将田子方扶上高车,目送田子方远远驰去,这才重新上到车上,向宫中驰去。一路上,太子击下令卷起旗帜,收起鼓乐。到了宫中,太子击又脱下金冠,换上布冠,脱下锦袍,换上褐袍。然后,太子击才走上内堂,对国君魏文侯行以朝见大礼,并磕头请罪。

    魏文侯大感惊讶,问:“我儿为国辛劳,立有大功,怎么反要请罪呢?”他早已知道了太子一路上耀武扬威的情形,心中大为不满,并想好了教训太子的言辞。不料太子一进到朝堂中,就向他磕头请罪,令他满腹的教训无法说出。

    “儿臣愚妄,离开了父侯这几年,只知忙于政事,不知修养圣人之德,以致把父侯的殷殷教诲全忘在了脑后。想当初儿臣治理中山之地时,国人都说儿臣太过年少,难当重任。儿臣憋了一口气,不敢有丝毫松懈,依着父侯的教导,以爱民为本,尊敬贤者,抑止豪强,总算不负父侯厚望,使中山百姓人人乐于安居其地,做魏国之民。儿臣自以为立下了大功,一心要在国人面前夸耀,以舒往日所受的憋屈。故一至国中,就狂态尽露,全无圣人的谦恭之德,辜负了父侯对儿臣的殷切教导,实是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太子击惶恐地说着。

    “你能知错,便是大有圣人之德,寡人心中甚慰。”魏文侯见太子如此惶恐,心中很是高兴。

    “儿臣为邪念所误,岂能知错。儿臣所以明白了过来,全是田夫子所教也。”太子击说着,将他遇到田子方的情形详细说了一遍,并再次磕头请罪。他知道,国君素以明察秋毫自诩,他受田子方“教导”之事,绝不能够瞒过国君。

    “原来如此。”魏文侯点了点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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