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御史万万没有想到西门豹会说出这样的活来,一时张口结舌,回答不出。
“大巫既可与河伯相谈,就烦请告知河伯一声,今日这新妇实在不算美女,难以侍奉河伯。本官当另选美色,在下一个吉日送上。”西门豹不再理会御史,十分恭敬地对大女巫说着。他说话的时候,眼珠不易察觉地向身旁侍立的西门乙、西门丙斜了一下。两人立刻大步走上前,抓小鸡一样将大女巫抓起来,扔向滚滚流动的漳河。
大女巫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扑通一声栽进了河水里。但见她一双鸡爪般的手指在水面上抓了几抓,就沉到了河底,咕噜、咕噜冒上了一大串水泡。河岸的数千人见到这等情景,犹似头顶响起了一声霹雳,给震呆了。御史、廷椽、三老、里正和众女弟子脸色苍白,目光下垂,看也不敢向河水看上一眼。西门豹仍是肃然而立,神情恭敬地望着东流而去的河水。
微风轻吹,几只紫燕在河面上飞过来,飞过去,姿态轻盈美妙,煞是好看。过了好一会,西门豹忽然长叹了一声:“唉!大巫年迈之人,行动不便,这么久尚未回话,未免等得大伙儿心焦了。来呀,让大巫的弟子去催催她。”
西门乙、西门丙答应一声,如狼似虎般扑向众女弟子,抓起一个,扔进河水中。但听得惨叫声里,河面上溅起了高高的水花。待水花落定,那女弟子也沉进了河底。
“奇怪,本官只是让女弟子去催一下师父,她怎么就喊成了这个样子呢?”西门豹又转头问着御史。御史更加说不出话来,苍白的脸上已透出青色,双腿发颤,额上沁出豆大的汗珠。西门豹不等御史回答,又自言自语道:“一个女弟子怕不中用,再让两个女弟子去看看吧。”
西门乙、西门丙立刻又抓起两个女弟子,扑通扑通扔进了河水里。这时候,廷椽、三老、里正等人和御史一样,都是双腿发颤,几乎瘫倒在地。众百姓惊骇中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嗡嗡嗡的声音就似无数只野蜂在河岸上飞舞。西门豹则依然是肃然而立,神情恭敬地面对着河水。
又过了好一会,西门豹皱起了眉头,说:“这些女弟子都挺年轻,怎么也没回来?莫不是生得有些姿色,让河伯留下了。嗯,看来女人到底是女人,办不了事。这样吧,烦请三老和里正去向河伯禀告一声,诸位都是一心爱民的‘良善之士’,河伯定然不会为难。”
西门豹话音刚落,西门乙、西门丙就将三老和里正抓起来,连连向河中扔去。众百姓虽然仍是惊骇不已,许多人却露出了笑意,几个年轻胆大的人还高声叫了起来:“扔得好,扔得好!这帮只知贪钱的恶人,全都该扔到河里去!”一些年老的人听了,慌忙斥责着众年轻人,不准年轻人高声大叫。
西门豹还是肃然而立,恭恭敬敬地望着河水,似是在等待着河伯的回话。等了一会,西门豹转过头望着御史和廷椽,说:“看来河伯嫌三老和里正的身份太低,不肯放他们回来。如此,只好请你们二位去……”
扑通!扑通!御史和廷椽不待西门豹话说完,就已跪倒在西门豹面前,不停地磕着头。
西门豹大为奇怪,伸手去扶御史和廷椽:“二位如此大礼,是为何意?”
御史和廷椽怎么也不肯站起来,连声哀求:“县令大人饶命!县令大人饶命啊!”
西门豹惊讶地问:“二位何出此言啊?”
“这……这……这人一到了水中,就……就是没有了性命啊。”御史带着哭腔说道。
“什么,你说的是什么?大声点,我听不见!”西门豹皱着眉头,提高声音问着。
“这……这人一到了水中,就是没有了性命!”御史无奈,只好扯着嗓子大声回答道。
“哦,这人一到了水中,竟没有了性命吗?”西门豹似是大为吃惊,逼视着廷椽问。
“正是,水深流急,人没其中,必然失了性命。”廷椽硬着头皮大声说道。
西门豹陡然变脸,厉声喝问道:“你等明知人没水中,必失性命,为何还是逼迫百姓的女儿充作新妇,去嫁给河伯?这等害人性命的勾当,是朝廷命官所为之事吗?”
御史、廷椽磕头不止,说:“此等勾当,都是大女巫和三老、里正为贪图钱财,欺哄百姓而做出来的,某等受其愚弄,有失察之罪。求县令大人饶命,饶命啊!”
“原来如此。”西门豹冷笑一声,转过身,面对着河岸上的数千百姓,大声道,“你们都听到了吗,‘河伯娶妇’原是大女巫和三老、里正为贪图钱财做下的害民之事。天下河流处处,本是上天用来抚育下民的,岂有‘河伯娶妇’这等谬事。行此谬事,下害万民,上欺天帝,不能祈福,只会带来灾祸。从今而后,谁若再提‘河伯娶妇’之事,本官当依‘谋财害命’之罪,将其斩首示众!”
众百姓听了,纷纷跪倒在地,许多人都赞颂县令贤明仁德,做了一件除害安民的大好事。而另有一些百姓却是默默无语,现出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