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魏文侯敬儒尊法 西门豹铁腕治邺
菜蔬瓜果,大赚铜钱,听说洛邑城中的大财主白圭就是靠着贩卖魏国粮食发的大财。大伙儿都说,主公的‘尽地力’之法,不是为农人立下的,倒是为那些奸狡的商人立下的。”老者虽然拘谨,却并不胆怯,对着“官人”激愤地说着。

    李悝、魏文侯听了,面面相觑,一时说不出话来。他们都没有想到,本来是为了“富民强国”,这才立下了“尽地力”之法,谁知到头来得到最大好处的人,既非百姓,也非国君,竟是商贾之人。

    洛邑城的白圭,李悝和魏文侯也听说过,传说他本是一个贱民,因善于贸易,十几年间所积之钱多至亿万,连周天子也须向其“借钱”使用。为此,周天子还赏了白圭一个大夫的名号。李悝和魏文侯从来没有想过——那白圭的铜钱,竟有许多是从魏国赚去的。

    过了半晌,李悝才又问道:“老丈,还未到收获之时,您怎么就割起了禾谷呢?”

    老者抬头看了看天,答道:“近日闷热过甚,恐有暴雨,若不先行收获,只怕是数月辛苦,毁于一旦。乡邻们为求多得粮食,不愿早收——这也是‘尽地力’之法在作怪呢。先人们常言‘收获如寇盗之至’,和老天抢粮食,就要像强盗来了那般着急才对呢!”

    “不错,不错,‘收获如寇盗之至’实为至理。今日听了老丈的一番话,使寡……使我明白了许多道理。”魏文侯感慨地说着,忽然拱手向老者深施了一礼。

    依照“礼法”,官人绝不会向百姓行礼。老者见魏文侯如此举动,顿时手足无措,慌忙匍匐在地。魏文侯解下腰间的一块佩玉,让公叔痤递给老者,然后转身而去。李悝、公叔痤跟在魏文侯身后,默然无语。

    老者从地上站起,望着手中的佩玉,满脸困惑,恍如梦中一般。那块佩玉晶光灿然,纹理极美,售于市中,至少可得到一万枚铜钱,顶得四百石粮食。

    魏文侯和李悝、公叔痤又乘车走了几处乡邑,探访了几家百姓,了解到的事情和老者所说的相差无几。在路上,魏文侯还看见一群狱卒押着几个逃往他国的农人从车前走过。依照魏国的律法,农人弃田逃往他国,罪属不赦,一旦抓获,立即斩首示众。农人们竟不顾杀头之刑,逃往他国,显然确实在魏国难以生活下去,要另寻乐土。

    “唉!寡人一向自视为贤君,深得万民拥戴。今日若非私访民间,只怕仍是身在梦中矣。”魏文侯叹道。

    “主公仁德爱民,当今少有,原是大贤之君。国人困苦,实是微臣立法不当所致,以致连累主公蒙受国人之怨。微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李悝惶恐地说道。

    魏文侯摇了摇头道:“这是寡人失察之过,爱卿何罪之有?爱卿‘尽地力’之法,使我魏国粮食丰足,士卒给养不愁,实为大功。只是粮足反而民贫,这是寡人没有想到之处。看来那‘尽地力’之法,须得大为修改才对。还有,这奸商谋利过甚,须多加压抑。”

    “主公明察秋毫,至为圣明。粮价关乎国运,须由国中府库掌控才对。不然,长此下去,国运就会操于商贾之手,实为可惧。”李悝拱手对魏文侯说道。

    “不错,农人为国之根本,商人为国之末梢,商人得势,国运必衰。”魏文侯肃然说道。

    魏文侯回至朝堂,立即和李悝、翟璜等“法家”之臣反复商议,修订新“尽地力”之法,并同时制定了“平籴法”,诏令国中立刻行之。其新的“尽地力”之法除重申增产者奖、减产者罚外,还另加上了数策:

    一、准百姓除粮食外,可栽种大豆、麻、桑等物,折价计入粮食产量中。

    二、收获须“如寇盗之至”,晚于季节收割者,遇天灾其税赋之额并不削减。

    三、房舍周围之田,可种蔬菜瓜果,依家口多寡计其亩数,免收税赋。

    四、田主收租,田中所产为何物,即收取何物,不得强令租户以铜钱交租。

    李悝上“平籴法”时,对魏文侯道:“粮价过贱,农人必是入不敷出,困苦不堪。粮价太高,则城邑中贫民难以忍受,必将逃往他国。‘平籴法’就在于控制粮价,使商人无利可图,不致危及国运。粮价为官府控制,遇荒年则可抚农人及城邑中贫民,不致生乱,可谓有百利而无一害。”

    “平籴法”的具体实施,是将年成分为好年、坏年,其好年、坏年又分为上、中、下三等。好年成由官府按好年成的粮价买进粮食,存于仓库。到了坏年成时,官府又大量卖出粮食,这样粮价不仅不涨,反而比平时稍低,以使城邑贫民不至饥饿。

    在诏令“尽地力”之法和“平籴法”的同时,魏文侯又宣示国中:

    一、新“尽地力”之法宣示前的逃亡百姓,若能返回故乡,一律不追究其罪。

    二、巫者之流妖言惑众,妨碍农事,各城邑官吏当尽行驱逐,或迫其务农。

    新“尽地力”之法的实施,“平籴法”的宣示,使魏国百姓大悦。秋收之后,魏文侯又免收了国中一半的税赋,百姓的收入比往年增加了许多,更是兴高采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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