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食大增,国中税收亦是大增,魏国的国力亦强大起来,成为天下公认的强国。魏文侯大喜,拜李悝为相国,大力推行“以法治国”。不料自李悝当上相国后,国中税收竟是年年减少,国用日益不足。魏文侯、李悝心中都感到奇怪,想道:国中连年丰收,怎么反而穷了下来呢?这年大熟之时,魏文侯特地约上李悝,出城察访民情,探知“国穷”的根由。
魏文侯不愿惊动臣下,只乘了一辆骈车,扮作一个低等的普通朝官,悄然出城。为防有什么意外发生,魏文侯还把将军公叔痤带在身边,充作护卫。公叔痤为魏国最勇猛的将军,深受魏文侯的喜爱。他这般跟着魏文侯“微服出行”还是第一次,忘了须隐瞒魏文侯的身份,一张口说话,就习惯性地叫出了“主公”二字。
魏文侯见公叔痤失言,并未责怪,微微一笑,顺着公叔痤的目光向右前方望过去。但见右前方的一大片田地中,四面各站着一人,手横长竿,一动不动,雀鸟们见那片田地四面都站着人,不敢落下,俱是绕飞而过。
奇怪,这么呆站着不累吗?魏文侯想着,抬手遮着阳光,定睛细看,才发觉那四人原来是草扎的假人。
“哈哈!以草代人,倒是个好主意。”魏文侯笑着,随即又皱起眉头道,“既然草扎的假人一样可以惊飞雀鸟,旁人为何不用,偏要如此耗力奔走,岂非太愚?”
“这其中必有缘故,我们何不过去问问?”李悝说道。魏文侯点了点头,让御者把车停在田头的一株柳树下,然后走下车来,和李悝、公叔痤来到了那片扎着草人的田地旁。
田头放着一只水罐,一位老者正弯腰持镰收割着禾谷,浑身都是汗水。魏文侯更加奇怪,想道:依我魏国的惯例,过两日才会开镰收割,这老者怎么提前了呢?
“老丈,请起来歇歇吧,我们老爷有话问您。”李悝十分恭敬地说着,拱手对老者行了一礼。老者看见魏文侯是个“官人”,不敢拒绝,走上田头,拘谨地向魏文侯施了一礼,垂手侧立。
“请问老丈,这‘草人惊雀’的办法甚是省力,旁人何不行之?”魏文侯和颜悦色地问道。
“回老爷的话,非是众人不愿以草人驱赶雀鸟,而是有巫者言道,草人能吸生人魂魄,谁家立草人一个,就会死去家中一子,故人人不敢在田头上立起草人。”老者答道。
“荒唐,巫者害人不浅。嗯,你为何不怕巫者之言,扎了草人呢?”魏文侯又问。
老者凄然苦笑了一下,答道:“小人只有一子,前年从军已死于王事。草人纵然能吸生人魂魄,小人也无所惧了。况且这几年日子越过越艰难,死了倒会少受苦处。”
魏文侯听了,大吃一惊,心想:近几年朝中大臣日日称赞寡人的“仁德”,说什么万民乐业,俱是对寡人的厚恩感激不已,谁知这老丈却说他苦得生不如死。倘若国中的百姓都如这老丈一样,寡人岂非成了暴君?臣民百姓,又怎么会拥戴一个暴君呢?国君虽然握有生杀予夺的大权,但若失去了臣民的拥戴,必然难保长久啊。
“老丈,主公近年大施仁德,其‘尽地力’之法使民得粮甚多,人人称颂,怎么老丈反倒说日子越过越艰难呢?”李悝看到魏文侯惊诧的神情,心中有些发慌,连忙问道。
“尽地力”之法,是他平生的得意之策。他曾对魏文侯言道,“尽地力”之法行五十年后,魏国必得天下。
所谓“尽地力”之法,就是核定地亩之数,算出每亩地平常年分的产量,然后以此产量为基准,规定每增产一斗,农人之税就减十分之一,增产两斗,农人之税就减十分之二,依此类推。如果减产,则罚之,每减产一斗,加税十分之二,也依此类推。
“主公的‘尽地力’之法,确实有许多好处。从前有好些地都因休耕闲着,少收了许多粮食。其实只要勤于耕耘,下足草肥,地力就可保养,不必休耕。这个道理人人知道,但在主公的‘尽地力’之法未出之前,却人人依旧休耕田地。‘尽地力’之法实行之后,增产就可多得,故人人想尽办法多产粮食,自然勤于耕耘,不肯休耕去养地力。只是粮食多了,价也贱了,百姓实际得到的反不如从前。主公收税,一半收粮,另一半要收铜钱。从前每石粮食可卖七十个铜钱,如今只能卖二十五个铜钱。这样算来,如今差不多要卖三石粮食,才能得到从前一石粮食的铜钱。田主见粮贱钱贵,收租都不收粮食,要收铜钱。唉!我这田地是自家的,日子虽艰难,也还过得。但乡邻间一大半人都是租人田地过活的,日子就难上加难了。这个‘尽地力’之法还有一个不好的地方,就是赏罚全以粮食来定。这样,谁家不种粮食,就得受罚。这罚又太重,谁都受不了。大伙儿只好都种粮食了。可百姓过日子,也不能全靠粮食啊,还须种麻、种大豆、种桑、种菜蔬瓜果,如今粮价贱了,大豆、麻、菜蔬瓜果倒贵得吓人。商人们见有利可图,纷纷低价买进粮食,高价卖出大豆、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