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惊骇地发现,天空中陡地涌满了乌云,黑压压地直向弄玉和萧史十三郎逼过来。乌云里怪影重重,似隐藏着数不清的狰狞恶鬼。
“啊——”秦穆公大叫声里,从梦中惊醒过来,只觉浑身冷汗淋漓,寒意彻骨。内侍和宫女们慌忙拥过来,见秦穆公脸色惨白,已无法从席上站起。
“太子……叫太子来。”秦穆公衰弱地说着。众内侍和宫女们一边将秦穆公扶进内殿,躺在榻上,一边急急传令,请太子立刻入宫。太子匆匆奔进内殿,跪倒在秦穆公的榻前。随同太子前来的还有孟明视和白乙丙两位辅臣。
“百里……百里孟明视,蹇白乙丙,你等须用心……用心辅佐太子,勿使太子受晋人之欺,勿使太子失了霸主之业……”秦穆公艰难却又异常清晰地说着。孟明视和白乙丙磕头流血,誓言当肝脑涂地,倾全力辅佐太子,以报答主公的知遇之恩。
“弄玉欲迎寡人,为鬼卒所阻。寡人要带着勇士能臣,去解救弄玉。二位上卿,寡人已留给吾儿,子车氏三兄弟,吾儿就……就给了寡人吧。”秦穆公喃喃说道。
“儿臣遵命,儿臣……遵命。”太子泪如泉涌,不停地磕着头应道。秦穆公听了,露出笑意,渐渐闭上了眼睛。
太子即位,是为康公。一边向各国报丧,一边大办葬礼。此时正值周襄王三十一年(公元前621年)春二月。计秦穆公在位三十九年,享年六十九岁。
太子遵从父亲遗命,挑选了一百七十七人殉葬,子车奄息、子车仲行、子车针虎亦名列其中。子车氏三兄弟以宽厚之政治民,极得百姓爱戴,国中人人呼其为“三良”,当子车氏三兄弟竟被太子活活送进坟墓,为秦穆公殉葬的消息传开时,国中一片痛哭之声,都城许多人都在家中案上摆放着“三良”的灵位,以最贵重的供品祭祀。
一日,有个白发苍苍的人走在雍城的大街上,敲着两片竹板,边敲边高声吟唱,音韵凄苦:
交交黄鸟(黄鸟飞来飞去兮)
止于棘(落于刺枣之枝兮)
谁从穆公(谁人殉葬秦穆公)
子车奄息(良人子车名奄息)
维此奄息(悲哉,悲哉!子车奄息)
百夫之特(百人之才难相及)
临其穴(阴风惨惨吹墓地)
惴惴其栗(我心哀哀身战栗)
彼苍者天(苍天啊苍天我问你)
歼我良人(杀我良人是何理)
如可赎兮(如若能赎其命兮)
人百其身(身临百死又何惜)
老盲人的歌声,一下子吸引了无数百姓。许多人拿着竹板,或敲着锣鼓,吹着竹箫,跟在老盲人身后。甚至一些守城的兵卒,也加入了其中。众人一边走,一边奏着悲伤的哀乐,随着老盲人的歌声一起合唱。
歌声如怒潮滚滚压向朝堂,压向内宫。惊慌失措的秦康公连忙召集众大臣,紧急商议——该如何对付愤怒的百姓!
一部分大臣主张立刻派出禁军,将那些胆敢怨恨先君、毁谤朝廷的奸民全都杀了。殉葬之风,乃是列国通例,列国能行之,秦国为何不能行之?况且百姓们只应老老实实地去做百姓,怎敢如此放肆地攻击朝廷呢?
另一部分大臣则主张静观其变,老百姓只要不造大乱,最好不要去管。听这歌声,怕是大半座城的百姓都走到了街上。难道真能把这些百姓都杀了吗?国家没了百姓,大臣们又靠谁来养活。还是让百姓们出出怨气,怨气一出,也就好了。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了。
孟明视、白乙丙二位辅政大臣也赞同静观其变的策略,劝秦康公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刻,千万不要擅动杀心。秦康公这才做出了决断说:“寡人也不愿以‘三良’殉葬,只是先君之命难违,难违啊……”
于是,老盲人吟唱的《黄鸟》之曲不仅传遍了秦国,也传遍了整个中原。到后来,列国诸侯的殉葬,使用活人就不似从前那么多了。如果哪个诸侯仍在大肆以活人殉葬,国中必然到处传唱《黄鸟》之歌。
秦穆公以子车氏三良殉葬,大失民心,虽无大乱发生,国中小乱却是不断,孟明视、白乙丙又不擅长民治,忙得焦头烂额,尚难以使国中安宁,以致再也没有力量发出强大的兵势,东出中原,争霸天下。
秦国不得安宁,晋国也陷在了一片混乱之中。在秦穆公去世后,没过多久,晋国的重臣如赵衰、栾枝、先且居、胥臣等人接连病亡。接着,晋襄公也身患重病,眼看就不行了。
晋襄公立七岁的儿子夷皋为太子,拜赵氏长子赵盾、狐氏长子狐射姑为上卿,执掌朝政,又拜阳处父为太傅、拜先轸之子先都为大司马,共同辅佐太子。晋襄公刚将最重大的几件事办完,就病重而亡。
晋襄公一死,赵氏、狐氏立即为争掌朝政内斗起来。赵盾拉拢了阳处父,要废了夷皋,另立逃亡在秦国的公子雍为君。狐射姑则拉拢了先都,企图另立逃亡在陈国的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