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以君敌臣,像什么话?”晋文公连连点头,“那么明日就由舅氏担当主帅大任吧。”
“不,这战阵之事,臣并不精通,难当大任。”狐偃连忙推辞道。
“连舅氏都难当大任,我晋军中又有谁能当此大任?”晋文公笑问道。他知道狐偃说的是真话,也知道晋军中谁能担当主帅大任。但在他此时所率领的众位大臣中,狐偃的地位最高,他只能将主帅大任“交”给狐偃担当。如果狐偃是位良臣,真心为他晋国谋划,就会推辞主帅之任,另推贤者。只有这样,狐偃才会甘心情愿地听从地位比他低下的主帅发出的将令。
“微臣以为,中军主将先轸足可担当大任。”狐偃毫不迟疑地回答道。
“不错,寡人也是如此认为。”晋文公赞赏地说道。
一般来说,领兵主帅都会兼任三军中的中军主将。晋文公正是看中了先轸精通战阵之法,才将其任命为中军主将。不过此刻晋文公流露赞赏之意并非是因为先轸,而是因为狐偃。他赞赏狐偃果然是位良臣,不负他深藏在心中的期望。有了狐偃、赵衰这等良臣,寡人还有什么事不能办到?晋文公满意地想着,不知不觉间把狐偃列在了赵衰之前。
晋军的驻扎之地,原是有莘国的故城。有莘国早已衰落,故城房屋宫舍都成了废墟,唯剩一座城楼,还算完整。黎明时分,晋军及秦、齐、宋三国兵车已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城楼之下。
依照惯例,临战之前,三军须接受主帅检阅,行过誓师仪式。晋文公和众大臣以及秦、齐、宋三国宾客立于城楼上,对军阵仔细观看一番后,都很满意。接下来,就该以白马乌牛之首祭旗誓师,出发杀敌。但出乎众人的意料,晋文公在誓师之前,先行了拜帅仪式。
“敌方主帅为臣,我方主帅亦应为臣。今暂以先轸为帅,破敌制胜!”晋文公声音洪亮地说着,将一柄象征着主帅权力的玉斧递到先轸手中。先轸大喜过望,恭恭敬敬地接过玉斧,向晋文公行了跪拜大礼。
他自军队一驻扎下来,就仔细观察了周围的地形,定下了破敌之策。在行军战阵之事上,晋文公一向是对他言听计从,当然会采纳他的计策。只是如此一来,他只有献策之功,将来封赏之时,所得未免难以令他心满意足。可当了主帅,那就不同了,只要获胜,他就是晋国自立国以来的第一功臣。
晋国虽为强国,又得天子封赏,许为盟主。但若不战胜楚国,这盟主之位,无论如何也坐不安稳。然今日之战胜楚军之后,情势就大不相同,晋国的盟主之位就将稳于泰山。诸侯最大的功业,莫过于当上盟主,称霸天下。一战而定称霸天下之功,此等殊勋,在晋国的史册上,他先轸将是唯一的获得者。
大战在即,先轸接受玉斧之后,立刻发出了一道道主帅之命:
狐毛、狐偃率上军攻楚之左师及郑、许两国之兵。
栾枝、胥臣率下军攻楚之右师及陈、蔡两国之兵。
陈、蔡师弱而又怯战,下军先发动进攻。上军待下军已突入敌阵后,才能发动进攻。
敌中军出战,我上、下二军许退不许进。待我中军大旗挥动,上、下二军须同时反击杀敌。
请宋国大司马公孙固率宋兵伏于故城左侧,见敌军驰来,立即杀出。
……
明令发出之后,先轸又向众将发出一道道暗令。
众将见先轸忽然成为主帅,心中本有不服之意,此时听他指挥若定,条理分明,无不心服,拜而受命。
齐、秦两国之将见先轸没有一令发给他们,心中着急,忍不住上前质问起来——莫非我们齐、秦两国之兵,便不是楚人的对手?
“齐、秦之兵,天下无敌,本帅怎敢轻视?”先轸笑着,授下一道暗令。
齐、秦两国之将大喜,连连向先轸下拜,求恕先前的“不恭之罪”。
最后,先轸又命舟之侨率最精锐的禁卫之军保护晋文公,无论战场发生了任何事情,都不得轻举妄动。晋文公却让舟之侨率一半禁军归入中军,并说——颠颉正法之后,中军缺少一员副将,就以舟之侨代行副将之职。寡人有荀林父护卫已是足够。先轸推辞不过,只得应承,命舟之侨护卫中军大旗。
军令已下,众将行过誓师仪式后,纷纷走下城楼,率所部军卒依命而行。宋成公也欲随公孙固走下城楼,被晋文公拦住了。
“这是臣下们的事,你我做国君的,只需站在这里看看热闹就行了。”晋文公笑道。宋成公大为感激,不觉又向晋文公行了一礼。自见到晋文公以来,他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向晋文公行礼了。
周襄王二十年(公元前632年)四月初四,楚、晋二军在城濮的旷野上摆开了大阵。晋军背倚有莘故城,列阵于北。楚军背靠着一道土冈,列阵于南。太阳升起的时候,两军一同擂响了战鼓,轰隆隆震得大地都在颤抖。无数野鸟被惊起,呼啦啦满天乱飞。在鼓声擂响的同时,晋、楚两国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