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若不迁往他处,主公必会寻来,逼儿做官。”
“做官又有什么不好呢,当初儿跟随主公,不就是想寻个出身,光耀祖宗吗?”
“是啊。儿当初是想做官,只有做官,才能有所作为,干出一番益国富民的事情,光耀祖宗。可是我错了,如今做官不是为了做事,而是为了谋取富贵。官位既和富贵相连,则无数肮脏凶恶险毒之事,不可免矣。儿欲做官,若不也学得凶恶险毒,就无法在朝中立足。只是儿既变得凶恶险毒,又怎么算是光耀祖宗呢?”
“唉!我儿说的也是。这些年来,朝中的官儿你杀我,我杀你,毁家灭族的事儿也不知闹出了多少。我儿性子倔强,真要做官,只怕会惹出杀身大祸来。但不知我儿要迁往何处居住?”
“要走就走得远些,绵上之地有我故友,我今前往投之,其必相容。”母子二商议定了,悄悄雇了几辆牛车,装上家具种粮,向绵上之地行去。
夏五月的一个吉日,晋文公亲率众文武大臣,备下极丰厚的礼物,至黄河西岸犒劳秦军,相谢秦穆公的如海深恩。秦穆公见晋文公谦恭有礼,极为满意,引兵退回雍城。晋文公亦亲至雍城,迎接怀嬴夫人回归绛城。
一路上,怀嬴面无表情,什么话也没有说。晋文公心中隐有“苦衷”,也不敢对怀嬴说出什么话来。行不多日,车驾已过黄河,来至晋国境内,渐渐临近都城。
依照惯例,晋文公须在城外馆驿中住宿一夜,好在次日太阳升起之时,大摆仪仗进入都门。但到了次日,晋文公的车驾却无法按时进入都门。怀嬴在午夜中饮药自尽,留下帛书一封——已嫁晋人,不能言晋君之非。身为秦女,不能怨秦君之昏。
晋文公大为震惊,大为恐惧,又对怀嬴深为敬佩。
他震惊的是,怀嬴不过是一个弱女,竟真的会以死来表明心志。他恐惧的是,如果秦穆公知道怀嬴暴亡的消息,定会恼羞成怒,不知要做出什么对他晋国不利的事来。他敬佩的是,怀嬴明知事理,虽然抱定死志,却不违背礼法。
怀嬴并未当众指斥晋文公失信,给晋文公保全了颜面。怀嬴也不愿在秦国境内自尽,让秦穆公大失颜面。如果怀嬴选择另一种较为暴烈的死法,秦晋两国只怕会因此立刻大战起来。此时晋文公虽然恐惧,总算还有着掩饰的余地。
他当即下令,近侍之人,谁也不能将怀嬴暴亡的消息传扬出去,否则诛灭九族。然后,他传诏言夫人偶得风寒之疾,须调养一天,才能入都。为此,他还让一名陪嫁的宗室之女扮作怀嬴,垂下帐幕,只露出手来,请随行的秦国太医诊治,并且还让送行的秦国朝臣在旁观看。
秦国太医并未诊出什么病来,只说夫人偶有不适,一夜便可无碍。如此,次日晋文公大摆仪仗,让假怀嬴坐于车中,进入都门。进入都城后,秦国的送行朝臣及其随从便告辞返国。待秦国朝臣走出三日后,晋文公才宣布怀嬴不幸病重身亡的消息。秦穆公知道后虽然很不舒服,却并无悲痛之意,也无责怪晋文公之言。相反,秦穆公还让犬戎之主送还季隗、叔隗并所生子女。
犬戎之主听说重耳做了国君,登时将季隗、叔隗及其子女看作“奇货”,不肯轻易送出。但秦国又为犬戎宗主之国,犬戎不敢不听秦穆公的诏令。考虑再三之后,犬戎之主只将季隗送到了晋国,而将其子女及叔隗等人扣留下来。在犬戎将季愧送到晋国的同时,齐国也将齐姜送到了晋国。晋文公大喜,将齐姜立为夫人,季隗只能列为姬妾。
季隗对于未能身列夫人,并不太在意,只日日流泪,催促晋文公至犬戎部落接回儿女。但晋文公并不想在此时接回他留在犬戎中的儿女,他在未出奔前,已娶过夫人,只是那夫人已不幸亡故,留下一子一女,子曰欢,女曰伯姬。
晋文公出奔之时,命欢与伯姬藏于民户遂氏家中。晋文公即位为君,遂氏亲送欢与伯姬来至绛都。晋文公厚赏遂氏,封其为下士。他见欢生得相貌堂堂,且很聪明,顿生爱意,有心将其立为太子。在这个时候,他留在犬戎中的两个儿子回至晋国,显然对欢极是不利。
晋国中公子们为争夺储位,惨祸不断,令晋文公深怀戒惧之心。他要让公子欢在宫中立稳脚跟之后,方将留在犬戎部落中的两个儿子接回。
赵衰倒是非常渴望着把留在犬戎部落中的儿子接回,然而国君不接其子,他作为臣下,又怎能先把自己的儿子接回呢?因为思念儿子的缘故,赵衰上朝时就显得精神不足,引起了晋文公的注意。
如今百废待兴,寡人可离不开赵衰的谋划啊。晋文公想着,灵机一动,将女儿伯姬赐予赵衰为妻。他以为赵衰精神不足,是思念叔隗的缘故。而他将女儿嫁给赵衰,除了能解赵衰思妻之苦,还另有许多好处。
首先是他与赵衰的“亲情”更加贴近,也能使赵衰更加敬畏他。
本来,赵衰娶的是叔隗,而叔隗又是季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