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泓水决战宋师败 礼遇重耳种善因
边这帮野心勃勃的从者。他若杀了狐偃,等于是与众从者公然决裂,只怕自身性命亦不可保全。

    “唉!我何尝不想挽救晋国,做成一番大事业。只是齐桓公已去世,无外力可借,故此沉溺于酒色之中,以忘心中之忧耳。”重耳言不由衷地说着。

    图谋“大业”不知要经受多少风险,吃尽多少苦头才能成功。享了七年的富贵之后,重耳对于任何风险和苦头,都是避之唯恐不及。可是现在既然已躲不过去,重耳只有强打精神,充作众从者们希望中的“英雄豪杰”。

    一行人急急赶路,昼夜兼行,没过几天,已至曹国都城。曹共公性好嬉戏,对重耳不甚礼敬。闻说重耳生具异相,不仅有一双重瞳,且身上肋骨也联成整体,被人称为“骈肋”,好奇心顿时大起,在重耳洗澡时,突入浴室观之,然后哄笑而去。

    重耳大怒,也不告辞,与众从者愤然离开了曹国都城。曹国大夫僖负羁闻听此事,忙追着将重耳送出十余里地,并奉上白玉作为送别之礼。重耳非常感谢僖负羁的相送,但坚决拒绝了他的礼物。

    僖负羁回到朝中叹道:“重耳虽在难中,却不忘礼仪,行所当行,止所当止,日后必成气候,吾君偏偏对其轻之,恐遗后患矣。”

    离开曹国,行不几日,又至宋国境内。守关之使将重耳等人行踪报知上去,公子目夷立刻遣公孙固至边界相迎,一路上善加照顾,令重耳等人大为感动。

    待重耳来至都城,公子目夷又亲自出城迎接,设宴“洗尘”。然后,监国太子王臣又在朝堂上高奏雅乐,以隆重的诸侯之礼与重耳相见,并大宴三日,极尽欢乐。宋国到底是气度非同一般。重耳不禁在心里感叹道。

    当他走进宋宫时,心中更自然流出一种异样的亲切感。宋宫和晋国的宫殿十分相似,都是高大宽敞而又简朴。重耳和众从者一时间好像回到了故国,心中感慨不已。

    宋襄公股伤未愈,半躺着坐在席上,对走进殿内的重耳满含歉意地说着:“寡人有疾,不能全礼,还望公子恕罪。”重耳和众从者拜伏在地,感动至极,都不知说什么才好。

    “公子贤而好礼,异日必为晋国之主。寡人不敢受公子大礼,快快请起。”宋襄公连忙说道。重耳和众从者坚持行完大礼,方才站起身来,躬身肃立。

    “寡人和公子一见如故,也不必客气。今日宋国新败,又遭齐国之侵,大不如昔矣。公子若欲安居,则宋国虽小,敢不竭诚奉敬?公子若有大志,则宋国三五年之内,尚无力相帮。公子若不能等,须当更求大国,方可如愿矣。寡人视公子为腹心之交,故直言相告,还望公子见谅。”宋襄公恳切地说着。

    重耳目中含泪,道:“贤公肺腑之言,重耳岂有不知?后天便是吉日,重耳当亲至宫中辞行。”

    “公子旅途劳累,多歇几日,也是无妨。”宋襄公笑道,当即下诏——赠重耳高车二十乘、良马八十匹、黄金千镒、健仆五十名,并内府宝物十件。

    重耳及众从者又一次拜伏在地,感激涕零——宋公厚礼相赠。对重耳的帮助尚在其次,他给予重耳的隆重礼遇,方是对重耳极大的帮助。

    宋国虽败于楚,毕竟是一等公爵之国,又算是周室的“宾客之国”。宋襄公如此礼遇重耳,必然会使重耳名望大增,对其图谋大业甚是有利。而且各诸侯因有先例,见了重耳,必然十分恭敬,就算不敬,也不敢加害。五日后,重耳辞别宋襄公,束装起程。宋襄公闻之,又复赠衣服干粮,遍及重耳从者,使众人俱是心满意足。

    自重耳去后,宋襄公伤势急剧恶化,眼看已至弥留之时。公子目夷急忙与太子王臣赶至病榻前,听其遗言——“寡人急于求霸,不听子鱼之言,以致国败身亡,虽死犹恨,无颜见列祖列宗于地下矣。吾儿即位,当以父辈师事子鱼,凡军国大事,俱听子鱼决之。楚国乃我宋之大仇,世世代代休得与其通好!重耳贤而好礼,将来必有大成,吾儿须谦恭敬之,不可怠慢。齐乃大国,亦不可轻易得罪。寡人擅动兵戈,伤及百姓,大失仁义之道。吾儿切勿骄纵,重蹈寡人之失,切记,切记!”宋襄公言毕,瞑目而逝,时当周襄王十五年(公元前637年)夏五月。

    太子王臣主丧即位,是为宋成公。他依从父命,仍拜公子目夷为相国,执掌朝政。公子目夷有贤名,各国贤侯闻其主政,不敢怠慢,纷纷遣使吊祭宋襄公,趁势与宋国修好。宋襄公身后的哀荣与齐桓公相比,却也毫不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