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抛过去,拦腰将云梯压断。
楚军猛攻三日,死伤近万,却未占得一丝便宜。宋军越战越勇,日夜击鼓相呼,声震四野。楚成王束手无策,将众将骂得俯伏在地,不敢抬头。
这时,令尹子文遣人送来紧急军情——随国见大王发兵在外,意欲联合汉水之东众诸侯进犯楚境,大王当尽速了断宋国之事,回军震慑。楚成王心中顿时焦躁起来,召集心腹大将商议进退之策。
“随乃腹心之患,倘若反叛,军士忧心家乡,士气必衰,将不战自溃。寡人欲就此退兵,又必为陈、蔡诸国所笑,心实不甘。”楚成王无奈地说着。
“宋君虽然昏庸,臣下却是甚有智谋。围城久攻不克,士气必疲。主公不若将那宋君杀了,以震慑宋人之心,然后退兵。”斗勃说道。
“不可,宋国已立新君,我楚国杀其旧君,毫无益处,徒留恶名耳。”成得臣说道。
“子玉素有谋略,依你之见,寡人该当如何?”楚成王称着成得臣的字问着。
“我楚军出征,决不能空回。今日虽不能攻破宋都,亦应定下盟主尊号。”成得臣答道。
“这……我楚军不能克宋,威名不张,该以何种名目求为盟主?”楚成王又问。
“鲁国素来与宋不和,又惧齐国之威,主公遣人召之,其必不拒。然后以鲁侯赴会的名目,与诸国为盟。主公还可使鲁侯求情,释放宋之旧君。如此,主公既可得盟主之尊号,又可得鲁国为盟,还能让宋国新、旧两君相争,得利厚矣。”成得臣说道。
“子玉此计大妙!”楚成王欣然说道,立即遣使至鲁,请鲁僖公至睢阳城下相会。
鲁僖公因收留易牙,屡遭齐孝公遣使斥责,心中不快。然而齐强鲁弱,鲁僖公不敢过于得罪齐国,只得将易牙押送临淄。齐孝公以车裂之刑处死易牙,却并未因此消解对鲁国的恨意,令鲁僖公日夜惶恐不安。楚成王遣使来请,正中鲁僖公下怀,当即应允,随同齐使来至睢阳城下。当今天下,齐、楚并强,鲁国若能与楚结盟,自然不必害怕齐国。
楚成王急于班师,先将大军转至薄邑,然后筑一土坛,与鲁、郑、陈、蔡、许、曹诸君歃血为盟。陈、蔡诸君早已饱受惊吓,只想尽快回到国中,当即推郑君领头,共同恳请楚成王为盟主,承袭齐桓公的霸业——尊王攘夷,扶助弱小。楚成王推让一番后,不客气地手执牛耳,做了盟主。接着,楚成王为显示其盟主气度,应鲁君之请,放了宋襄公。宋襄公辛辛苦苦一场奔忙,竟落得如此结果,真恨不得地上裂出个洞来,钻进去躲了。盟会事毕,楚军班师,各方诸侯回国,单单把宋襄公丢在了薄邑。
见敌军尽退,薄邑宰长方敢将宋襄公迎入城中,一边好言安慰,一边派人飞驰睢阳,报知“旧君”的下落。公子目夷、公孙固、公子荡等闻知,急忙率兵车百乘,赶至薄邑,迎宋襄公回朝。
宋襄公见了众人,愧从心起,欲以君礼拜见公子目夷,口中道:“俘囚之人,无颜归国。新君若念手足之情,望能容我避于卫国。”公子目夷、公孙固、公子荡慌忙跪倒在地,连称死罪。
“臣等有失职守,致使主公陷入贼兵之中,罪莫大焉。为保社稷,臣不得不暂摄君位,以安国人之心。今主公得脱大难,实为上天佑之。主公若再提避往他国,是不赦臣之罪矣。”公子目夷磕头说道。公孙固、公子荡听公子目夷如此,心中俱是满含愧意,也忙磕头请宋襄公归国安于君位。他二人直到未见宋襄公的前一天,还在疑心公子目夷会就此真的成了新君。
宋襄公见三位腹心大臣仍然拥戴于他,惭愧之中带着感动,也不再推让,登车回国。百官闻讯,纷纷入朝庆贺。众百姓闻知,忍不住叹息道:“看来宋国的灾祸还未退尽,日后不知会吃上什么大苦头。”
宋襄公虽然仍旧当上了国君,心下却闷闷不乐,他总觉得有一块大石头压在胸上,怎么也无法推开。每日上朝,他更起劲地讲着仁义大道,不讲到天黑,决不罢休。众大臣们叫苦不迭,都在心里暗暗埋怨——公子目夷真不该把君位“让回”宋襄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