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成王根本不相信宋襄公有能力平定齐国之乱,等着看一场“狐狸没打着,反落一身臊”的笑话。宋襄公只是一个满口仁义的腐朽“贤者”,怎么能领兵平乱呢?然而宋襄公却大出楚成王的意料,居然领兵打败了诸公子,平定了齐国之乱,将太子昭扶上了君位。楚成王这才着急起来——宋国并不可怕,但宋国若和齐国联合起来,对楚国来说,就太可怕了。
宋国并非是普通的一等公爵之国,而是先朝之后,周室在表面上以“宾客”之礼相待,极为礼敬。以宋国的名望,再加上齐国的强大兵威,天下何国能够相敌?楚成王决不能容许宋、齐两国联合起来,但太子昭是依靠宋国才得以登上君位的,势必与宋国联合不可。
正在楚成王忧虑的时候,传来了宋襄公斩杀鄫君的消息。楚成王听了,又惊又喜,立刻遣使入齐,请求与齐相会。他惊的是——宋襄公竟然胆气逼人,敢杀诸侯祭祀小神,比他楚王还要凶悍。他喜的是——宋襄公的“贤名”已不攻自破,邻近诸国必然会生出戒惧之心,不愿与宋国结盟。他借此请求与齐相会,齐国必然答应。而齐国答应和楚相会,就是意味着将不会与宋国联合。
宋襄公图霸的企图已很明显,未来的敌人一定是楚国。齐国答应和宋国的敌人相会,自然是和宋国疏远的表示。果然,齐国答应了与楚国相会,把宋襄公急得失了主张,竟向未来的敌人发出了入盟的邀请。
诸侯之间约会,分为普通的见面之会和结盟之会。
见面之会上众人也可提出些互不相犯之类的条款,但不祀上天,不敬鬼神,不请王命,并无遵守的义务。
结盟之会则必须经过“歃血”的仪式,祭祀上天鬼神,并恭请王命。“歃血”之盟的参与者必须遵守所发的誓言。否则,定会受到上天的严厉惩罚。
楚成王对宋国主持的结盟之会毫无兴趣,只想借此探知一下宋襄公的虚实,故意在回书上奉承了宋襄公几句,并“热心”地建议先由大国商量一番后,再具名召集天下诸侯。
与宋襄公一见面,楚成王就看出了未来敌人的弱处,心中本来轻松了许多。但宋襄公却自不量力,强占主位,在他面前毫无谦逊之意,令他大为恼火。
今日且不与你计较,过得几天,方教你知道寡人的厉害。楚成王在心里说着。
宋襄公见楚成王虽坐在末席,并未露出不悦之色,心中很是高兴。天下诸侯都说楚君蛮横无礼,看来亦是过苛之说。楚君比许多中原诸侯还要知礼,寡人召之便来。
宋襄公想着,拱手对楚成王和齐孝公施了一礼,道:“兹甫以先朝之后,作宾王家,深感历代天子厚恩,无以为报。今天下混乱,大失仁义之道,兹甫虽德力俱是不足,亦愿与列国结盟,共同匡正天下。楚、齐二位贤君,威德闻于海内,诸侯莫不从之。兹甫欲借重二位贤君之威,共同具名召集天下诸侯。不知二位贤君意下如何。”
“宋公贤名久传天下,诸侯自当闻风相从,何须寡人具名?”楚成王笑道。
“齐经离乱之后,威德俱失,不必具名。”齐孝公推辞道。
“二位贤君不必客气。盟会帛书,兹甫早已写好,只待二位贤君具以大名。”宋襄公说着,召内侍奉出帛书,亲手托起,递给楚成王。齐孝公见此情景,心中羞愤交加,几欲立刻站起,拂袖而去。
他名列二等侯爵,坐于次席,宋襄公无论如何也不该越过他,径自将帛书递给楚成王。宋襄公如此作为,分明是没将他放在眼里。其实他早就对宋襄公大为不满,只是一直克制着没有流露出来。他不仅要承袭父亲留下的君位,更想承袭父亲遗下的霸主称号。
固然,霸主的称号须通过盟会方能争得,并无父子承袭之说。但是,谁也没有说过——父亲是霸主,儿子就一定不能是霸主。齐孝公认为,只要宋襄公肯帮助他,他就一定能够成为霸主,享尽父亲昔日的荣光。宋襄公素以仁义自许,是天下闻名的贤者,也应该不负当年齐桓公的嘱托,善始善终,使齐国永远都是霸主之国。不想宋襄公竟是假仁假义,不仅不帮助他齐孝公成为霸主,反而野心勃发,要夺走本属于齐国的霸主称号。宋襄公第一次举行盟会,就有意将齐国排斥在外。
你就算真想成为霸主,也不该将寡人拒之门外啊,没有我齐国,你又岂能称霸?齐孝公在不满之中,欣然参加了楚国主持的列国相会。他有意给宋襄公一个警告,让宋襄公明白——没有齐国相助,宋国根本做不成霸主。
楚国重视齐国,远过重视宋国,若非顾忌齐国,楚国只怕早就兵伐宋国了。宋襄公好像明白了齐孝公的警告,对齐国重视起来,将齐国邀至宋国,商议会盟大事,并且还将齐国的席次定在楚国之上。
齐孝公很是欣慰,想着宋襄公定会知难而退,改推齐国为盟主。可是宋襄公将帛书先递给楚成王的举动,似一记耳光,将齐孝公一厢情愿的“欣慰”击得粉碎。齐孝公清楚地看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