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你宋国于我齐国有恩,也不该如此轻视我齐国啊。何况我齐国先君对你宋国的恩惠,亦不为少。当年宋国先君的君位,不也是由我齐国会盟诸侯,方得以宁定的吗?如今寡人国中尚未宁定,一旦宁定,非亲率大军伐宋,先废了你这昏君不可。齐孝公恨恨地在心中说着。
楚成王见齐孝公已显出怒意,心中暗喜,也不推辞,接过帛书,见上面已签有宋襄公的大名,便顺势将他的名号签在宋襄公之下,然后很恭敬地将帛书托到齐孝公面前,请齐孝公签上名号。
“寡人之君位,乃宋公定之。宋公之意,即为寡人之意,不必签名。”齐孝公明显地在话中透出了不满之意。
宋襄公见楚成王如此痛快地签了大名,欣喜若狂,哪里听得出齐孝公话中的不满?他当即和楚成王商定,以盂地为会盟之处,秋八月吉日为会盟之日。商议已定,三位大国之君又观歌赏舞,“尽欢而散”。
楚成王回到国中,招来众亲信大臣,商议应对之策。此时屈完已故,楚成王众亲信大臣中除令尹子文外,全是武夫,最著名者为成得臣、斗勃二人。
“宋君想借我楚国之力取霸主之位,不是等于向老虎借其毛皮吗?哈哈哈!”楚成王愈想愈觉得宋襄公愚不可及,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
“我楚国欲霸中原久矣,宋公之谋,倒是给了我国一个天赐良机。”子文笑道。
“不错,寡人正欲借宋君之盟,成我霸主之愿。”楚成王道。
“宋公虽无图霸之力,然其心性甚傲,恐怕不会服我楚国。”子文又道。
“哼!寡人自然有办法压服宋国。”楚成王满脸都是傲然之色。
“宋国地处齐、鲁、郑、陈之间,我楚国欲霸中原,非压服宋国不可。然宋乃殷商之后,自许极高,仅以兵威,恐难使其臣服。主公兵威加之,还须以德相辅。”子文担心地说着。
楚成王自从征服东南诸侯之后,愈加看重兵威,宠信武将,朝中文臣地位卑下,所言之事往往不能上达君听。子文对这种状况深为忧虑,却又无法改变。
近年来楚成王异常固执专横,再也不似当初那样虚怀纳谏,既重武臣,亦不轻视文臣。且随着年岁日高,脾气也暴躁了许多,动不动就以小过残杀大臣,又荒淫好色,连亲近臣下的妻女也不放过。如此下去,主公休说称霸,能得善终,就算大幸。子文常在心中说道。
“令尹不必忧心。人常以威德二字相连,可见有威即是有德。寡人威德齐至,不愁宋君不俯首称臣。”楚成王得意地说着。他已想好了压服宋国的办法,不过,这个办法他暂时不想告诉子文。在许多时候,他觉得令尹子文和那宋襄公一样,也有些腐朽不堪。
秋八月,楚、陈、蔡、许、曹、郑六国之君,如期至于盂地。齐孝公借口防备东夷之族,并不赴会。鲁、卫诸国也各有因由,不愿或不能赴会。邾、滕诸国太小,宋襄公嫌其难壮声威,亦拒其赴会。
宋襄公早在十日之前,已率公子目夷、公孙固、公子荡等文武大臣来至盂地。见所来仅有六国,宋襄公有些失望,不过转念一想,六国加上宋,已有七方诸侯,并不算少,可以称为盛大之盟矣。
六国当中,只有许、曹两国与楚不甚亲密。这会盟大礼进行之时,肯定会有意外之事。公子目夷心中想道。他对盟会之事甚是怀疑,尤其是对楚国竟会“屈从”宋国深为忧惧。宋襄公本来不想让他赴会,但在他的坚决请求之下,只好允他赴会。
盟会之地虽在宋国境内,可因为这是不带兵甲的“衣裳之会”,宋襄公不允许宋国有一兵一卒出现在盂地。公子目夷放心不下,私与公孙固商议,选精锐士卒三百人,伏在五里之外的野林中,以防不测。公孙固对宋国称霸之举极为赞成,但对楚国亦是深怀戒惧之心,愿意与公子目夷同担“欺君之罪”,将三百精锐士卒伏于野林中。
盂地馆舍比鹿上之地更为豪华,并筑有高大的土坛。陈蔡诸国从行者不过百人,独楚成王从行者足有五百人之多。宋襄公认为楚是天下第一大国,从行者多些,不足为奇。公子目夷和公子固心中则顿时紧张起来。
七国国君揖让行礼一番之后,同登高坛,先向虚设的周天子之位行过朝见大礼,然后依次而立。宋襄公仍是占着主位,楚成王占着次位,其余诸侯则按爵位高低排列,七国臣子分班立于坛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宋国臣子公子目夷、公孙固等人和曹、许两国臣子立在左方,楚、郑、陈、蔡四国臣子则立于右方,俨然如两军对阵一般。楚国臣子为首者正是成得臣与斗勃二人,这两位武臣俱生得高大魁壮,只是比较起来,斗勃更显得肥胖一些。
不论是公子目夷、公孙固,还是成得臣和斗勃,都凝神屏气,听着高坛上的动静。行过朝见大礼,七国国君就该祭祀天地,歃血为誓,列名载书,进入庄严的大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