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仲父,你没听见寡人的话吗?”见管仲不答,齐桓公有些不满地问。
“啊,主公是问,是问封禅之典?”管仲迟疑地说着。
“寡人当然问的是封禅之典。”齐桓公已带着怒意。他觉得管仲已老,神智衰弱,不似往日那般聪慧敏捷,应对如流。
“据微臣所知,古贤之王,欲行封禅大典者,共有七十二家,然名传后世者,不过十二家也,为无怀氏、伏羲、神农、炎帝、黄帝、颛顼、帝喾、尧、舜、禹、汤、周成王,此皆至贤之王也。故欲行封禅,须有代天受命之功,革旧成新之业,方可行之。”管仲肃然道。封禅之事,与平天下之大业极为有害,决不可让主公行之。管仲在心中说道。
齐桓公面露不悦之色,道:“仲父是说寡人比不上古贤吗?想寡人出兵向北,灭山戎,亡孤竹、救燕国,深入荒绝之地,几不能还。又出兵向南,败蔡国,服楚国,兵临方城,登高南望,已能见到汉江。且安定宋、鲁,筑城于卫,又讨郑救许,更平晋国之乱,使秦国服从号令。就连天子,也须寡人之力,方可登上王位。寡人此功,虽夏、商、周三代开创之主,亦不可及矣。三代之主可行封禅大典,寡人为何不可行之?”
“封禅之典,须对上天极为诚敬,不仅有开创之功,还须有兴瑞之物,方可行之。”管仲知道“讲理”讲不过齐桓公,另换了一个话题说道。
“何为兴瑞之物?”齐桓公问。
“东海之比目鱼、西海之比翼鸟、北海之凤凰、南海之麒麟,谓之兴瑞之物。上天若欲降福于圣贤之主,必使四方兴瑞之物齐至。”管仲答道。
“这……这真有其事吗?”齐桓公犹疑地问。在四方兴瑞之物中,他只见过东海产的比目鱼。他也曾听说过圣贤之主临世,须有凤凰、麒麟现瑞,故派人四处搜寻,却是一无所获。
“此乃史书所载,俱可考证,当然是真有其事。比如商之武丁,可谓中兴圣主,因四方瑞物未至,故不行封禅之事。还有周之文、武二王,俱为至圣至贤之主,因瑞物不现,亦未行封禅大典。”管仲神情凝重地说着。
“文、武二王乃周室开创之主,如何瑞物反倒不至?”齐桓公问。
“殷、周之交极乱,恶浊之气久蔽天下,故上天不明于下,瑞物不至矣。后天下大治,清爽之气充于宇宙,故瑞物不招而至,所以成王功不及于文、武,而能行封禅大典,受上天赐福。”管仲答道。
“仲父所言,亦是有理。今日天下亦是乱极,寡人虽竭力平之,然恶浊之气恐未散尽,上天难明寡人之功矣。所以兴瑞之物,寡人尚难见之。这封禅大典,看来只能指望昭儿行之。”齐桓公遗憾地说道。
“主公亦有文、武二王之德,自当将封禅大典让与储君。”管仲笑道,心里松了一口气。
“如此,倒便宜昭儿了,哈哈哈!”齐桓公又大笑起来。
国君亲征凯旋,按例当大宴群臣,以志庆贺。齐桓公对于朝堂大宴,有着极佳的兴趣,无事尚是不肯间断,有大功可以宣扬,就更加讲究铺排了。但是齐国朝臣和公子们对于齐桓公的大宴,俱感厌倦,不想参加,却又不敢不参加。只有一个人对齐桓公的朝堂大宴毫无厌倦之意,他就是齐国太子——公子昭。
每次朝堂大宴,众文武大臣们就会对齐桓公称颂不已,同时也会对太子昭称颂不已。虽然太子昭只有十二三岁,却也如醉酒一般对臣下的称颂沉迷不已,以致隔几日不曾听到那称颂心里就不舒服。大臣及公子们的厌倦,不仅是在朝堂大宴上必对国君和太子大加称颂,还在于要装出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听那舒缓呆板的雅乐。
齐桓公本来亦对雅乐不感兴趣,不想年岁老了,兴趣也大为改变了。他不厌其烦,反复对众公子们说道,天下之乐,至妙者无过于雅乐,多听雅乐,虽非圣贤,也必可成为圣贤。齐桓公希望他的公子和大臣都是贤者,都愿意恭听雅乐。
没有一位公子或大臣想让齐桓公说他不是贤者,因此也就没有一位公子和大臣对朝堂上的雅乐露出厌倦之意。
此时此刻,朝堂上立着八八六十四位美貌歌女,轻舒长袖,缓缓而歌。歌女们唱的是小雅之乐《棠棣》,是一首欢宴兄弟时不可缺少的乐曲,众公子和大臣们不知听过了多少遍。然而众人都似第一次听见这首乐曲,个个摇头晃脑,“如痴如醉”。
齐桓公在小雅之乐中,也最喜欢这首曲子,几乎每次朝堂大宴,都要令人歌之。他希望儿子们休要“兄弟阋于墙”,而要牢记“凡今之人,莫如兄弟”。如此,他的儿子们才能同心协力,“外御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