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和”的结果是楚国归服周室,敬上了滤酒的包茅。因此从表面上看起来,齐国已不战而胜,光彩大增。这个结果让周惠王的身体垮了下来,气色衰微,仿佛一下子老了许多。周惠王宁愿楚国大胜,齐国大败。他绝不愿看到齐国胜了,他痛恨老天不公平,竟然让齐国又一次成了胜利者。
本来,他已准备好了赐物,只等齐国败了,便派周公送去。如此,齐国必将对他的宽宏大量感激涕零,会为了维护盟主的地位“真心”拥戴周室,老老实实地听从天子之命。楚国打败齐国,损伤也必巨大,自然不敢对他周室不敬。不想,齐国偏偏“胜”了,偏偏又为他周室立了“大功”。到了这等境地,他若仍是不赐齐国信物,未免会大失人心。
周、召二公和满朝大臣都劝说周惠王尽快赐给齐国信物,以奖励齐国的“尊王”之功。但是周惠王拒不接受臣下的劝谏,拒不派使者赐给齐国信物。
周惠王已感到他的王位坐不久长,想与齐国做一个交易——齐桓公必须拥护他“废长立幼”的举动,才能获得他赐下的信物。然而齐国竟不肯理会他的苦衷,硬摆出一副盟主的架子,坐等他将信物赐下。
哼!你齐侯眼中根本没有天子,我又岂能让你称心如愿。周惠王在心中恨恨地想着。但齐国毕竟是“降服”了楚国的霸主之国,他对齐国如此轻视,必将引起齐国的愤怒和报复。为此,他只有拉拢楚国,给楚国破格之礼,以楚国来威胁齐国。
他还命次子姬带整修兵车,加固城墙,打造兵刃。周惠王料定齐桓公在盛怒之下,会大集诸侯之兵,攻击王都,废了他这个昏王。楚国早有争霸天下之心,自然会借此勤王,从齐国手中夺过“尊王”的大旗。这样一来,齐、楚两国仍然会大杀一场,杀个两败俱伤。
当然,也可能仍然是齐国胜了,并攻破了王都。可他并不害怕,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与其当个名不副实的受气天子,不如奋起一搏,纵然败亡,也胜似坐以待毙。谁知齐侯这只“老狐狸”并未上他的当,而是从意想不到的地方“杀”向了他。
齐桓公竟然鼓动了众诸侯来“求见太子以尊王室”。诸侯已经多年没有这样“尊敬”王室,他找不出理由来拒绝这种从表面上看起来的“周室振兴之象”。尽管他知道太子一出,与诸侯之间就是定下了君臣名分,他欲再行废立之事已是大为不易。他只希望姬郑能够尽早归来,不致太过“引人注目”。
太子一向柔顺,谅来不会拒绝听从父王的叮嘱。但姬郑却并非他想象中的那样“柔顺”,居然在首止一待就是数月,“乐而忘返”。这一定是齐侯挑拨的结果,他是想气死我,好让姬郑尽早登位。周惠王想着,反倒慢慢冷静下来,日日进医用药,调养身体。他决不想被齐桓公活活气死,他要振作起来,想出“妙计”对付齐国。
太子姬郑终于回至王都,并带来八国之君以黑牛白马之血写下的誓词——
凡与盟诸侯,当共翼王室;有背盟者,天地不容。
周惠王根本没有向那血写的誓词看上一眼,更没有理会太子姬郑。他已经想好了对付齐国的“妙计”,要奋起最后一击,将齐侯置于死地。他不惜以天子之尊,亲写密书,命郑君背齐投楚,引诱齐、楚决战,使之两败俱伤。并许诺事成之后,以郑君为盟主,并兼理朝政。
郑文公向来野心勃勃,见到天子密书大喜,立即遣使示好楚国。他一样希望齐、楚血战一场,两败俱伤。
郑国处于中原腹地,占尽地利,唯一的弱处就是国土狭小,兵势不足。要想生存下去,非大力扩充国土不可。但是郑国处于齐、楚两国的威逼下,根本不敢轻举妄动。齐、楚两国谁也不愿看到郑国强大起来,郑国一有“轻举妄动”,就会遭到齐、楚两国毫不犹豫的攻击。只有齐、楚两国同时衰败下去,郑国才有可能强大起来。
齐国闻听郑国背叛,震怒不已,当即率宋、鲁、陈、卫诸国,攻伐郑国。郑文公立即派大臣入楚求援,而楚国却不愿正面与齐国为敌,不救郑国,却去攻打许国。许国向来是齐国的坚定盟邦,故齐桓公闻听许国被围,立即从郑国转赴许国。待齐桓公大军兵临许国,楚国却又全军尽退。而齐桓公见士卒已疲,亦引军回国。
郑国虽然借楚军“逼”退了齐国,但并未使齐、楚两军血战一场。这主要是因为楚国在此时此刻并不愿意与齐国决战。楚国已一跃成为周天子亲口承认的“南方盟主”,一心一意想“安定”南方。
南方不安定,楚国向北攻伐,就会受到牵制。楚国被迫“屈服”于齐国,正是因为南方的江、黄、徐诸国在乘虚偷袭。失去了舒国,楚国已直接面对着江、黄、徐三国的威胁。楚国打算以“南方盟主”的名义,先将被灭亡的舒国恢复过来,然后进一步征服江、黄、徐三国,彻底扫去后顾之忧。在江、黄、徐三国未被征服之前,楚国暂时会对齐国采取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