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江汉雅乐明储位 周王离间志未酬


    齐桓公猛地一挥手,向他的姬妾公子们喝道:“退下,都给我退下!”他要传下征伐之命,亲率三军攻进王都,废了对他这个盟主不知敬重的周天子。

    喜气洋洋的酒宴不欢而散,高大的殿堂只留下齐桓公、管仲、鲍叔牙、宁戚、隰朋等人,隰朋仔细叙说了一番他的使周经过。

    开始时,周惠王还很高兴,但隰朋依礼请见太子姬郑时,周惠王就开始不高兴起来。在隰朋的一再请求下,周惠王才肯让太子出来相见。但太子出见的同时,周惠王的次子姬带也跟随而出。隰朋当即劝谏——让次子随太子相见诸侯使者,不合礼法。周惠王听了立即怒形于色,对隰朋异常冷淡起来,绝口不提齐国降服楚国的大功,更不提对齐国赐以“信物”之事。

    与之相反,周惠王对屈完却极其礼敬,日日在朝堂上宴请屈完,并以周、召二公相陪。而隰朋却枯坐馆舍中,连看也无人看他一眼。隰朋重金买通馆舍侍者,才知周惠王曾下严命——凡文武众臣敢私自看望齐国使者,杀无赦。

    齐国乃天下盟主,又为周室立有大功,周惠王竟如此冷遇隰朋,分明是欲与齐国决裂。隰朋当机立断,不再坐等周惠王赐下信物,告辞回国。在他回国的那一天,又听到了一个令他大为震惊的消息——周惠王竟对屈完赐以“祭肉”信物,并下诏曰:“楚为周室镇守南方,可征伐自专,勿侵中原。”如此,楚国已俨然成为南方列国的盟主,只要不侵伐中原,就可为所欲为。

    “臣不能使周室礼敬齐国,有负主公重托,请主公治罪。”隰朋最后说道。

    “此乃天子无礼,大夫何罪之有。”齐桓公强压着心中的愤怒,问,“天子这般羞辱寡人,是自绝于齐矣。寡人今当如何应对,还望仲父和鲍先生、宁大夫教之。”

    “我齐国苦心经营数十年,历尽千难万险,平山戎,定鲁国,救卫国,服楚国,竭力拥戴周室,天下所共见,亦共推崇敬重也。自三皇五帝以来,臣属立此大功者,仅主公一人耳。然周室对我齐国始则疑之,继则辱之,大失为王之道。楚乃罪人,非我齐国讨之,岂肯低头输诚?然周室视为上宾,无功而授其信物,命为南方盟主,其昏聩至此,已不堪为天下之主。主公应大会诸侯,告以天子赏罚失当之事,请各诸侯共同上奏天子,收回赏楚之命,另赐信物与齐。”宁戚说道。

    “妙,宁大夫之言,甚合寡人之意。”齐桓公高声赞道,心中大为痛快。宁戚说出了齐桓公心中最想说出的意思——周天子已不堪为天下之主。依照宁戚的主张,齐桓公能够以天子昏聩的罪名,大会诸侯,威逼周惠王,让其向齐国“低头输诚”。

    如果周惠王屈服了,那么齐国的盟主之位将高于天子之位。连天子都必须“听从”盟主之命,那天下诸侯就不用说了。齐桓公将成为天子之上的“天子”,立百世未有之功业。

    如果周惠王不肯屈服,那也好办,他齐桓公可以率诸侯之军兵伐王都,废了那昏聩的周惠王,另立新王。假若天子的废立都须盟主说了算,那他齐桓公一样是天子之上的“天子”,威名将万世流芳。

    齐桓公早就想把他的名位升高一等,由盟主成为天子之上的“天子”。可是他号称“尊王”,又怎么能向天子施展他的盟主手段呢?现在,周天子终于送给了他一个机会。他要牢牢抓住这个机会,决不放松。他目光灼灼地望着管仲和鲍叔牙,盼望着这两位心腹重臣能和他一样赞同宁戚的主张。

    “宁大夫所言不合礼法,决不可行。”鲍叔牙毫不犹豫地说道。

    “那么依鲍先生之言,寡人该当如何?”齐桓公不悦地问。

    “主公当以盟主身份,亲至王都,劝谏天子——不可废长立幼,有违礼法。”鲍叔牙道。

    齐桓公心中更不舒服了,鲍叔牙的话像是带着讽刺——他这位盟主也正在干着废长立幼的“勾当”。

    “天子既然有意绝我齐国,言语岂能动之?吾观天子之意,是欲我齐国拥王子带为储。如我齐国愿拥王子带,则天子自会赐下信物。但我齐国既为盟主,自然不会依从天子有违礼法的举措。天子亦明白此理,故示好楚国,欲以此迫我屈服。天子心存不善,而我又居臣属之位,须小心应对。宁大夫所言,失之太急。鲍兄所言,又失之太缓。”管仲道。

    宁戚听了管仲的话,只是一笑,并未多说什么。鲍叔牙却大为不服,瞪着眼睛,问:“依仲父之言,我齐国又该当如何?”

    管仲不答,转头问着隰朋:“听说天子身体欠安,不知是否如此。”

    “吾观天子气色,甚是衰微,只怕……只怕三五年内,大位便可传与太子。”隰朋犹疑了一下才回答道。

    管仲拱手对齐桓公行了一礼,道:“微臣以为,主公当大会诸侯,求见太子。”齐桓公、鲍叔牙、隰朋、宁戚听了,眼前都是一亮,连声称妙。

    兵伐王都,废了天子之位,固然痛快,但毕竟有失为臣之道;劝谏天子,则又太过呆板,丝毫不起作用,也无实利可得;而大会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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