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刁、易牙和公子开方这三个人心中一样溢满了愤恨。他们身为公子们的师傅,竟然根本不知道齐桓公要选择公子昭为太子。虽然他们也早看了出来,齐桓公很喜欢几个小儿子。但老父喜爱幼子,乃人之常情,他们并未如何注意。
三个人仍把谋夺权位的希望寄托在公子无亏身上,尤其是竖刁和易牙,甚至已和公子无亏达成了日后“分享”大权的默契。但齐桓公的选择却将他们的希望击得粉碎,他们现在就算是立刻改换门庭,投拜公子昭,也是迟了。郑姬是个聪明的女子,早已洞悉他们勾结长卫姬和公子无亏的举动,绝不会信任他们。何况太子之位一定,管仲和鲍叔牙就会对其全力辅佐,也不会容许他们接近太子。可是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将要得到的一切烟消云散,竖刁、易牙二人实在不甘心。
二人口中喝着美酒,脸上挂满笑意,心中却在不停地盘算着。公子无亏年岁最长,家兵众多,纵然公子昭已被立为太子,将来未必不可一争,看来今后我等须得和公子无亏团结得更紧才对。
公子无亏已处嫌疑之地,我应立刻尽量疏远他,在别的公子身上打主意才对。嗯,公子潘虽不出色,他的母亲葛嬴却极有心计,今后我多和公子潘来往,或许能成大事。公子开方在心里想道。
众大臣见太子之位有了着落,心中一样轻松了许多。虽然齐桓公的选择不甚合于礼法,但众大臣还是能够理解,并不想在这件事上对齐桓公多加劝谏。
齐国为盟主之国,继位之储君不应以常理来立之,须择贤而立。公子无亏性子暴躁轻狂,并不是大臣们眼中的贤者。公子昭虽说年幼,然已显示出好学聪明之性,只要有良臣善加辅佐,有望成为贤明之君。
平日在这种场合,管仲总是妙语连珠,使堂上笑声不断。今日他却是少有言语,脸上的笑意也有些呆板。他助齐桓公“降服”楚国,平天下大功可谓已顺利实现,这本是他最高兴的时刻。然而,最能与他分享兴奋的婧姬却已病逝,他甚至没能来得及与婧姬见上最后一面。婧姬去世的时候,他正率大军行进在回往临淄的路上。唯一能给他带来安慰的是,婧姬已知道齐军“降服”了楚国,知道他已“平定天下”。
只是他心中依然哀伤不已,觉得他亏欠了婧姬许多。婧姬只是他的一个姬妾而已,名分太低,他不能为婧姬举行隆重的葬礼,更不能公然现出哀伤之情。否则,有损他作为仲父的威严,并授人以不守礼法的口实。他心中满含着哀伤,却要在朝堂上举杯欢笑,不失相国应有的雍容风度。
《江汉》之曲唱罢,公子昭就该表演六艺中的“射”了。内侍奉上一张精巧的小弓,又在堂前竖起一个草靶。公子昭抖擞精神,正欲弯弓搭箭,却见一个监守宫门的太监匆匆奔进来,跪倒在齐桓公面前。
“主公,隰大夫回来了,请求面见主公。”那太监说道。
“好啊,让他进来,快快进来!”齐桓公兴奋地大叫着。他早已从驿使传来的消息中得知隰朋今日能够回朝,也早就盼望着隰朋的到来。隰朋回朝的日子正逢公子昭的生日,对齐桓公来说,是一个极好的兆头。他料定此次周天子无论如何也会赐给他盟主信物。
服楚之功使齐桓公的声威在列国之间已如皓日当空,周天子绝对不能忽视。盟主的信物在公子昭的生日时送来,无疑是预示着齐国将世世代代永为盟主之国。
“主公,隰朋大夫是……是要在朝会之堂面见主公。”那太监又说道。
齐桓公一怔,随即道:“嗯,你……你让他先到这里来一下,随后再到朝会之堂那里去。”这儿只是他一个姬妾的正殿,在此恭迎周天子的信物,未免不合礼法。齐桓公并不想在此时此刻有违礼法,他只想让隰朋把周天子的信物带到这里展示一下,然后到朝会之堂上举行正式的恭迎之礼。
隰朋走到了堂上,两手空空,没有任何周天子所赐的“信物”。齐桓公愣住了,管仲、鲍叔牙、宁戚等人心中也满是疑惑。周天子所赐的信物一般是祭祀太庙的“祭肉”,或者是朱漆弓箭,如果欲示以特别的恩宠,还会赐下金鼓和高车。
祭肉和弓箭都可以捧在手中,隰朋回复国君之命,也应该把天子所赐的“信物”捧在手中。莫非周天子竟以高车为“信物”不成?齐桓公和众大臣在心中想着。
隰朋跪倒在齐桓公面前,磕头道:“臣、臣有辱君命。”
“啊,莫非那……”齐桓公差点说出——莫非那天子竟没有赐下“信物”?这句话他完全没有必要说出,隰朋的言语神情已说明了一切。齐桓公似是一根干柴遇上了火星,浑身燃烧起来,几欲从席上一跃而起。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寡人为你周室立下泼天大功,你周室居然连一件小小的“信物”都不肯拿出。如此混账的天子,寡人还尊你作甚!寡人能降服楚国,就不信降服不了你这个周天子。寡人有天下无敌的三军,何事不可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