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江汉雅乐明储位 周王离间志未酬
    齐国伐蔡服楚,大胜而归,且几无兵卒伤亡,举国上下,俱是欢庆不已。齐桓公更是日日在内宫沉醉歌舞,欢宴通宵,无休无止。

    这天,是他最喜欢的儿子——郑姬之子公子昭八岁的生日。天还未亮,齐桓公就派出高车,将管仲、鲍叔牙、宁戚、王子成父、公子开方等亲近大臣请进内宫,参加公子昭的生日喜宴。齐桓公如此重视一位公子的生日,还是自即位以来的第一次。众亲近大臣心下雪亮,明白齐桓公将要做出一个最重要的决断——明定太子之位。

    宴会在郑姬的寝宫正殿中举行,参加的不仅有众亲近大臣,还有齐桓公的各位宠妃和她们的儿子。管仲、鲍叔牙、宁戚、王子成父,公子开方等亲近大臣依次坐于左方的尊位。右边的陪客之位上依次坐着长卫姬、公子无亏;少卫姬、公子元;葛嬴、公子潘;宋华子、公子雍;密姬、公子商人。主位上高坐着齐桓公,身右是喜气洋洋的郑姬,身左是神情飞扬的公子昭。

    公子中年龄最大的是公子无亏,已有二十四岁了,而最小的公子商人还不到七岁。殿中各人心情大不相同,却都露出笑意,不停地向齐桓公举杯劝酒。齐桓公心中轻松,连连痛饮,并劝来客须尽欢而归。他登上国君之位已三十年了,且已年过六旬,儿子又有了一大群,不能不考虑立太子这件棘手之事。

    齐桓公并无嫡子,论礼法应该由长子公子无亏承袭为君,他在许多年前,也曾对长卫姬有过许诺——将来一定立她的儿子为储君。可是齐桓公怎么看也对公子无亏看不顺眼,根本不想立其为太子。

    他最喜欢的宠姬是少卫姬和郑姬,也很喜欢从山戎得来的美女密姬。少卫姬、郑姬、密姬都给他生下了一个儿子,这几个儿子他都很喜欢。但齐桓公反复考虑之后,最终决定立郑姬的儿子公子昭为太子。

    这其中有三方面的原因,一是郑姬的父母之邦对齐国来说,地位愈来愈重要。郑国首当楚国之冲,又与周室疆界相连,若保持着与齐国的盟好,无疑是对楚国和周室增加了强大的压力。楚国将因此不敢轻易北犯,周室将因此对齐国不敢轻视。立郑姬之子为太子,可以示好郑国,使齐、郑两国更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第二个原因是郑姬柔顺而少卫姬太过强横,郑姬能容少卫姬,而少卫姬只怕不能容下郑姬,齐桓公不愿在他身后会出现儿子们自相残杀的悲惨之事。

    第三个原因是在他喜欢的几个小儿子里,公子昭显得最为聪明。齐桓公创下的霸业非同小可,只有贤能之君,才能保住齐国天下盟主的地位。他认为在所有的儿子中,唯有公子昭可以成为贤能之君。

    今天他大宴众亲近大臣,一是想让众姬妾公子明白他的心思,不再作非分之想。二是欲使公子昭在众亲近大臣们面前显示些本领,证明他立公子昭为太子全是出于公心,而非私意。

    公子昭显示的本领,自然是公室子弟必习的礼、乐、射、御、书、数六艺。六艺的表演依次而行,公子昭首先执爵,向诸大臣和众姬妾公子敬酒。

    公子昭虽然只有八岁,但进退揖让之间彬彬有礼,神情大方,既不拘束,又不轻佻,俨然一副君子之态。众亲近大臣俱对公子昭称赞不已,众姬妾公子们也勉强赞了几句。

    公子昭表演了一番礼仪,就该表演“乐”了。乐有“风、雅、颂”之别。风是列国民间之乐。虽然优美动听,却不宜奏于朝堂。乐又分为演奏和歌唱两部分。公子昭为显示本领,将一张七弦桐木琴横置膝上,集演奏与歌唱为一身。他选择的是一首《江汉》之曲,名列大雅之乐,非常适合在朝堂上歌唱。

    此曲传说为周宣王时的贤臣大夫尹吉甫所作,歌颂召伯虎南征淮夷,大胜回朝的赫赫武功。尹吉甫其人极有文才,将各国及王都流传的歌乐加以整理,编之成卷,以《风》《雅》《颂》分类,教导王室子弟吟唱诵读。

    周宣王曾问尹吉甫此举有何益处,尹吉甫答曰:“诵国风,可知民间疾苦,列国风俗。诵雅、颂可知朝政,可知先王创业之难。如此,众子弟方能谨慎其心,不敢放纵,庶可长保周室之兴也。”

    周宣王听了大为高兴,命尹吉甫为太子之师,教其吟诵《风》《雅》《颂》诸章。列国诸侯闻之,亦命其子弟诵读《风》《雅》《颂》诸章,称之为周乐。不识周乐者,便无颜自居为公室子弟。

    公子昭此时歌唱《江汉》之曲,又带有颂扬齐桓公之意。齐桓公大军南征楚国,可比召伯虎南征淮夷。况且楚国正处于江汉之间,曲中所叙之事,颇与齐桓公之举相合。

    “好,好!”齐桓公听到这里,喜形于色,不待公子昭唱完,就大声喝起彩来。郑姬亦是无法掩饰心中的喜悦,在朝堂上忍不住对齐桓公频频显露出娇媚之意。其他的姬妾和公子们心中却被愤恨和嫉妒折磨得几乎无法安坐在席上,尤其是长卫姬和公子无亏,眼中更是几欲喷出火来。但是母子二人的脸上却一直在笑着,丝毫没有露出怨意。

    二人知道,齐桓公一旦决定了立公子昭为太子,就会像维护他的君位一样维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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