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庄公此时又想起了他和孟任的恩爱过去,悔恨至极,虽然只以姬妾之礼葬了孟任,却又亲临祭吊,等同夫人一般。哀姜见此,心中大为不满,常常大发脾气,鞭打宫女太监,并且一整夜都不理会鲁庄公。鲁庄公深感头疼,虽表面上对哀姜仍是礼敬有加,心中却愈来愈憎恨哀姜。鲁庄公把他的一腔情怀全移在叔姜身上,几乎日日宿于叔姜居住的偏殿中。
哀姜成长的年代,正是齐桓公严禁“淫奔”,厉行“礼法”之时。但宫中并不禁淫邪之曲,哀姜时时可以听到宫女们唱那《猗嗟曲》之歌。不过宫女们依顺齐桓公之意,都说这《猗嗟曲》之歌是在嘲讽鲁庄公。一些后宫姬妾们更以此歌来取笑哀姜,令哀姜大感羞耻。还没出嫁,哀姜心中已对鲁庄公有了厌恶之意。待来到鲁宫,见到鲁庄公虽无夫人,却先有了两个儿子,其中一个儿子的年龄比她还大,心中更是委屈不已。此时哀姜见鲁庄公冷淡她而宠爱叔姜,在厌恶委屈中又多出了恼怒愤恨之意。
当初后宫姬妾们没有料到叔姜会随姐姐陪嫁,因此很少有人在叔姜面前嘲笑鲁庄公,故叔姜未对鲁庄公生出不好的印象。叔姜对她获得的宠爱又高兴又担心,时常提醒鲁庄公不可轻慢了姐姐,免得姐姐对妹妹生出了恨意。鲁庄公也不想过于冷淡哀姜,行猎时常常把哀姜带在身边。
一日,鲁庄公在郎邑行猎时偶然从他当年所筑的高台下经过,被哀姜喝令停下车来。哀姜说她素来喜欢登高远望,要到台上去玩一会。鲁庄公触景伤情,不愿登上高台,让哀姜独自带着几个贴身宫女登上了高台,他则闭目躺在车中养起神来。
高台上南望是党氏的庄园,东望是鲁庄公的车队,北望是密密的林莽,西望是无尽的草地。哀姜不愿南望,也不愿东望,目光只在西北方游移不定。忽然,从林中冲出几辆行猎小车来,当先一辆小车上站着二人,年龄都在四十开外,身材魁壮,相貌堂堂。哀姜在朝臣行拜见大礼时见过二人,知道他们是公子庆父和公子叔牙。
鲁庄公将朝政托与公子季友,使公室子弟大为不满。他为安抚众人,只得允许部分公室子弟入朝议政。公子庆父和公子叔牙都名列上大夫,既为公室子弟,又为朝廷重臣。国君行猎,朝臣应轮流随侍。今日正轮到公子庆父和公子叔牙。二人先得查看猎场,然后回报国君。
鲁国公室子弟虽不成器,生得倒是仪表不凡。哀姜正想着,一阵风吹过,陡地将她手上的一条绢巾吹落台下,正飘到公子庆父的头上。哀姜顿时羞得满脸通红,一时慌张得不知所措。她在齐国后宫听了许多淫邪之曲,知道男女私会之时,女子常常会把绢巾赠给对方。哀姜身为国君夫人,居然将手中绢巾“丢给”了朝臣,传扬出去,无疑是一大丑闻。
她想到此,连忙派亲信宫女奔下台,向公子庆父讨回绢巾。宫女很快就回来了,拿回卷成一团的绢巾。哀姜忙抖开绢巾,见其中包着一块灿烂的美玉。女赠绢巾,男赠美玉,正是男女私会之时必不可少的信物。公子庆父好大的胆,竟敢调戏国君夫人,他不怕灭族之祸吗?哀姜大怒,立刻就要奔下高台,去告发公子庆父。但是她只奔出几步,又停了下来,对着那块美玉看了又看。
齐国虽然愈来愈似鲁国,成了“礼仪之邦”,然尚武好勇之风并未减弱。许多女子都将强悍勇敢的男子看作意中之人。哀姜也喜欢武勇的壮汉,但她以为只有齐国才会有武勇之人,鲁国男子都是贪生怕死的鼠辈。可此时看来,公子庆父就绝不是一个贪生怕死的鼠辈。他冒了灭族大祸示好与我,一定是从心底里喜欢上了我,才会作此冒险之举。我怎么能把这样一个喜欢我的男子置于死地呢?
主公他在我未进宫之前,就有了那么多女人,连儿子都有了几个,我为什么偏偏只能有一个男人,而且还是个根本没有将我放在眼中的男人。哼!主公啊主公,你既不将我放在眼里,我又何必要将你放在眼里。哀姜想着,重新把美玉包在绢巾里,紧紧藏在内衣中。
就在鲁庄公迎娶哀姜后没过多久,卫惠公病亡,姬赤继位,是为卫懿公。周惠王见姬赤继位,大怒,立即派使者至卫,言姬赤的太子之位早已被废,不可为君,请卫国公室另立新君。卫国公室子弟却一致拥立姬赤,拒不听从天子之命。周惠王更怒,不顾大臣的劝谏,命左右宰相辅臣周公忌父和召公廖领兵车二百乘,强行护送黔牟回国,夺取君位。
卫懿公以公子开方为大将,率兵车三百乘迎敌,在边境上将周兵打得大败而逃。黔牟年岁已老,经此一番惊吓,回到王都就已呜呼哀哉。周惠王无奈之下,只得又派使者至齐,命齐国征讨卫国。齐国却婉言拒绝,说礼不伐丧,此时并不适宜征讨卫国。周惠王对齐国的拒绝极为不满,但又想不出任何逼迫齐国从命的办法。
周公忌父献计道:“近来晋国日渐强大,与虢国多有争战,臣请天子遣重臣至晋,调和晋、虢两国。齐侯闻之,必惧天子重晋,自会听从天子之命。”周惠王连称妙计,当即令周公忌父为使,至晋国宣示王命,劝其与虢国罢战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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