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庆父思淫戏哀姜 桓公伐卫示兵威
邑一地。

    周惠王七年(公元前670年)秋,齐桓公侄女哀姜出嫁鲁国。鲁庄公此时已经三十七岁了,方才娶了正室夫人,在列国之间亦是罕事。新娘哀姜正当十八岁的花样年华,美艳异常。跟随的陪嫁者中有许多小国的公主,还有哀姜的妹妹叔姜。叔姜只十五岁,虽然年少,却比哀姜更为美丽。

    鲁庄公一次就娶得如此众多的妙龄美女,令各国的观礼使者羡慕不已。婚礼极其豪奢,已不似是礼仪之邦所为,使各国使者大感困惑。鲁庄公还让公室大夫的夫人们拜见哀姜,并用玉帛作为晋见的礼物。

    施伯很是担忧,劝谏道:“男子的晋见之礼,身份高贵者使用玉帛,低贱者使用禽鸟。女子的晋见之礼,只需以榛子、枣子、栗子、干肉等物就足够了。现在主公让女子以玉帛晋见,是男女无别也。男女无别,非礼也。我鲁国怎么能行无礼之事?”

    鲁庄公不听施伯之劝,道:“齐乃霸主之国,晋见齐国公主,须加倍敬之,不可拘于常礼。”施伯低叹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自鲁齐交好以来,鲁国已过了十余年平安的日子,没有打过一场大仗。鲁国上上下下俱沉醉于这种平安岁月,闻听兵乱之事就心生厌恶。要长久地保持这种平安岁月,鲁国自然应该对齐国加倍礼敬。

    欲令国安,兵势须盛,使外敌不敢轻易启衅。主公只知结好齐国,不知强兵,岂能长久保持平安?施伯在心中说着。他愈来愈感到鲁庄公在远离朝臣,已听不进任何劝谏。也难怪,鲁庄公早就对军国大事厌烦起来,一年中难得与朝臣相见几日,他只对行猎和美女感兴趣,但是却偏偏对哀姜这样的绝色美女不感兴趣。

    鲁庄公即位时年仅十三岁,父亲暴死,母亲不能归国,庶兄又虎视眈眈。他心中忧虑恐惧,又偏须做出一副与他的年龄不相称的稳重镇定,这使他常常暴躁欲狂。他唯有在行猎中不停地开弓射箭,与猛兽厮杀,才能消解心中的狂躁。

    郎邑之地林密草深,又地势平坦,是个行猎的好地方。鲁庄公十六岁那年,行猎返归离宫时,路过大夫党氏建在郎邑的庄园,遇见了党氏美丽的女儿孟任。从此,鲁庄公日日来到党氏庄园,意欲与孟任相会。但党氏却将女儿藏在后堂中,根本不让鲁庄公看见。鲁庄公急了,下令在党氏庄园外筑上一座高台。他每天都登上高台,两眼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庄园的后堂。孟任除非永远不出后堂,出则必然会被他看见。党氏害怕鲁庄公不回朝中,会引起大臣们的议论,只得让女儿上到高台,与鲁庄公相见。

    鲁庄公大喜,当即要以高车将孟任载回都城。孟任不从,说:“臣妾虽贱,也是大夫之女。国君纵为至尊,亦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将臣妾带走。”

    “你如果相从,寡人必立之为正宫夫人。”鲁庄公情急之下,随口许愿道。孟任却不肯随便,割破手臂,让鲁庄公发下血誓。但是鲁庄公将孟任载回都城后,却迟迟未立孟任为夫人。

    鲁国为宗室诸侯之首,身份极为尊崇,历代正宫夫人不是齐国的公主,就是陈国、宋国的公主。就连侧宫姬妾,也大多是小国的公主,绝没有一个普通大夫的女儿做了鲁国国君的夫人。鲁国乃礼仪之邦,极重视尊卑贵贱,也不容国君娶大夫之女为夫人。

    正当鲁庄公左右为难的时候,齐襄公主动提出要把刚出世的女儿许配给他。鲁庄公如释重负,当即答应。这样,他就可以在齐国公主未长成之前,不立正宫夫人,勉强算是遵守了与孟任立下的血誓。至于十几年后,齐国公主成人了,他又该如何?却想也未想。在他那个年龄,认为十几年后是个非常遥远的日子。何况,十几年会发生许多变化,到时候他不一定非娶齐国公主不可。

    他在将孟任载回宫中的一年之后,就有了一个儿子,名为公子般。后来,又有一小国公主风氏被鲁庄公纳为姬妾,亦生下一子,名之为公子申。鲁庄公没想到的是,十几年的时光似乎一晃就来到了眼前。

    十几年中也的确发生了许多变化,但是鲁庄公须娶齐国公主这一事实,却无任何变化。虽说鲁庄公后来纳有风氏,但对孟任仍是宠爱无比,令其执掌后宫,无夫人之名,而有夫人之实。十几年来,孟任也渐渐习惯于自视为夫人,有一日,忽然想到齐国公主已经长大,立刻就要入主鲁宫,心中顿时不快起来。

    齐国公主的优势极为明显,她根本没有抵挡的能力。孟任的脾气暴躁起来,常常无缘无故地大哭大闹,痛斥鲁庄公背叛血誓,必遭报应。鲁庄公大为恼恨,又见孟任日渐衰老,更是从心底里生出厌恶之意。他从齐国使者口中得知,将要嫁给他的哀姜已出落得艳若桃花,美丽无比。鲁庄公的心情起了变化,由恐惧迎娶哀姜变得急欲迎娶哀姜。故母丧之期才过一年,就让施伯进入齐国商议婚娶之事。

    鲁国大臣们不明国君的心情,还以为国君是在有意贬损母丧之礼。不想齐桓公却大讲起礼仪来,让鲁庄公讨了个没趣。孟任见到鲁庄公如此绝情,郁闷愤恨之下,几乎在哀姜进入鲁宫的同时就一病不起,终至亡故,年岁尚不及四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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