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璧十双、黄金千镒的厚礼并不能令周惠王消除心中恨意。他对卫国使者说,除非卫君废了姬赤的太子之位,否则,他决不会善罢甘休。卫惠公只得向各国使者宣示——废除姬赤的太子之位,但又未另立太子。然后,卫惠公又让使者携白璧二十双、黄金二千镒,送与齐桓公。
见到卫惠公如此恭顺,齐桓公心中很是高兴,对管仲也更加钦佩。齐桓公借口病体未愈,难以理事,向朝臣宣布——国有大政,当先告仲父,次及寡人。事有两难,则以仲父之裁决为准。竖刁、易牙闻知,妒忌欲狂,却也无可奈何。齐桓公如此宣布,等于是杜绝了他二人干预朝政的可能。竖刁、易牙只能千方百计地以声色游猎之乐来讨好齐桓公,以固其位。
除了声色游猎之乐外,齐桓公又新添了一件喜好——爱去各大臣家饮酒为乐,今日至管仲府中,明日至鲍叔牙府中,后日至宁戚府中,竟是无止无休。
一日,齐桓公带着竖刁、易牙来到了新拜的工正陈公子完府中。
陈公子完,字敬仲,是陈宣公之兄陈厉公之子。陈厉公好淫,常常越境至蔡国寻找美女淫乐。陈宣公与另外两位兄长合谋,指使蔡国人以美女为诱饵,杀死陈厉公。陈宣公的两位兄长先后即位,没过几年又先后去世了,最后是陈宣公即位做了国君。
陈宣公生性多疑,见太子御寇与诸公子多有往来,遂以为是御寇在谋叛,捕而杀之。与御寇相善的诸公子害怕受到株连,纷纷逃亡。敬仲不仅与御寇相善,且为厉公之子,更易受到株连。他不敢投奔到别的小国,连夜穿越宋国、邾国,奔至临淄城中。
齐桓公早就听人说过敬仲是贤者,又见其身份高贵,意欲拜为下卿。敬仲坚辞不就,说:“逃亡之臣,幸获贤君宽恕,不加罪责,已是蒙天高地厚之恩,岂敢身居高位?贤君若强使逃臣就位,逃臣只能以死相谢。”敬仲说得如此决绝,齐桓公不好勉强,封敬仲为中大夫,拜为工正。齐桓公做公子时也曾有过一段逃亡生涯,对敬仲倍感亲切,常常在敬仲这儿一待就是一整天。
这天他虽是饮了不少酒,却仍未尽兴,见天色昏暗,就说道:“敬仲何不点上烛火,让大伙儿快快乐乐喝一晚上。”
敬仲辞谢道:“微臣只知道白天请主公饮酒,不知夜晚陪饮,不敢奉命。”
齐桓公不高兴了,说:“夜晚喝喝酒,又有什么不行呢。”
敬仲道:“礼曰,酒者,不能无度。无度非仁也。”
齐桓公不觉叹道:“敬仲不愧为虞舜之后,当真是非礼勿行。”遂起身告辞,回转宫中,令竖刁、易牙大举烛火,作通宵之饮。
隔了几日,齐桓公又赐城南之田与敬仲,以显示他的敬贤之意。敬仲为表示他的谢意,将其姓氏改为田,主动放弃陈国公子的身份,愿世世代代为齐国之臣。齐桓公大喜,又对敬仲大赐铜钱黄金,赏奴百口。
一般来说,似敬仲这样的人轻易不会放弃公子身份。如果陈国发生混乱,敬仲就可请求齐桓公的帮助,以公子的身份回国夺位。而依照常理,齐桓公也愿意扶植一个与齐国结好的陈国国君。但是敬仲放弃了公子的身份后,就绝无回国夺位的可能。
敬仲改姓这件事传扬开来,天下人俱称齐桓公为至贤之君,以致敬仲不愿为陈国之君,而甘愿为齐国大夫。齐国大族国氏钦佩敬仲之贤,将女儿嫁与敬仲,并赠以丰厚的嫁资。敬仲成为田氏之祖,人丁日渐兴旺,在齐国的名望一天大于一天。
这年年底,鲁国大夫施伯来到齐国,言齐襄公之女已长大成人,希望齐、鲁两国速定婚姻之事。原来文姜已病重去世,临终前反复对近侍之人说道:“齐女已满十五岁,可以出嫁了。国君当速娶之,以定后宫之位。齐为霸主,国君当与其结好始终,不可轻易得罪。国君不必因为丧仪之礼,而有所拘束。”
文姜去世之后,鲁庄公和公子季友不顾国中许多大臣的反对,将她的遗体运回都城,以国君夫人之礼葬之。丧期刚过一年,鲁庄公便遣大夫施伯入齐,商议纳币迎娶之礼。
齐桓公听了施伯的话,不觉皱起了眉头,道:“父母之丧,应守三年之孝。孝中不行婚嫁,自天子至庶人皆然。鲁国乃礼仪之邦,如何不知此礼仪之事?”
文姜荒淫无耻,使我鲁国遭受丧君之辱,已非人母。我主公以礼葬之,又守孝一年,对其仁至义尽,何为不知礼仪?施伯在心里反驳道。文姜毕竟是齐国公主,对文姜出言不逊,就是对齐桓公出言不逊。
“礼仪之事,不可轻慢。烦请大夫告知鲁侯,待三年期满,再来迎娶不迟。”齐桓公正色说道。施伯只好答应,告辞回国。鲁庄公闻报并不生气,率领大队禁卒,至郎邑行猎。鲁国可以行猎的地方甚多,鲁庄公却只喜欢去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