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詹又道:“颓为王叔,主公可以书劝之,先礼后兵。”郑厉公应允,命叔詹写好帛书,遣使送至王都。此时王叔颓已被五大夫立为天子,将王宫变成了牛栏,成日在朝堂上骑牛戏耍,不亦乐乎。他正为一头心爱的黄牛生病而烦恼,三天后才召见郑使。王叔颓接过帛书,见上面写道:
郑伯百拜于王叔殿下:
礼曰:以臣犯君,谓之不忠,以弟犯兄,谓之不顺。不忠不顺,天必厌之。王叔误听奸臣之言,放逐其君,罪莫大焉。当今天子仁厚孝悌,许王叔若能悔祸归罪,当不失富贵。一错不可再错,王叔当速为决断。
看罢帛书,王叔颓大怒,掷书于地,道:“郑伯本乃一反复无常之小人,有何德何能敢言本王之罪?本王必当兴兵,擒杀郑伯。”
郑厉公闻之,怒气勃发,立刻点齐三军,欲誓师出发。叔詹劝道:“王叔颓有卫国兵卒保护,还有苏、南燕等小邦士卒相助。我郑国恐力有不足,难以战胜。王都之西有虢国,其国君虢公不喜王叔颓,主公何不约虢公同起义兵,拥王复位。”郑厉公依言遣使至虢国,约同时出兵攻王叔颓,虢公欣然应允。
周惠王四年(公元前673年)春,郑、虢两国兵车同时攻进了周境之内。卫惠王知道郑厉公是奉“盟主之命”行事,唯恐与郑对抗得罪了齐国,急忙传令,将卫国兵卒自王都召回。苏、南燕等小邦士卒见势不妙,也纷纷逃回本国。夏四月,郑、虢两国兵车已进至洛邑城下。郑厉公亲率兵车攻南门,虢公率兵攻北门。
蒍国急至王宫,求见王叔颓,却见宫门紧闭,无法进入。原来王叔颓正在亲自喂着宠牛,不愿见任何人。蒍国又气又悔,忙假传王叔颓之令,驱赶全城男子上城御敌。国人痛恨王叔颓昏暴,不仅不登城守御,反倒大开城门,将郑、虢两国兵卒放入。
蒍国恐惧之中,自刎而亡。子禽、祝跪则被乱军杀死。边伯、詹父在逃跑时被国人抓获,献与郑厉公。王叔颓这才慌了,让石速牵着几头肥牛,出宫门往西逃去。牛体肥胖,行走不快,刚奔出西门,就被追兵生擒。
周惠王复位于朝堂,命以车裂之刑,处死王叔颓、边伯、詹父、石速。又传命凡从逆之族,男丁一律斩首,女子一律没为官奴。然后,周惠王遣使至齐国致谢,以虎牢之地赐予郑,以鼎、彝、尊等宝器赐予虢,酬其平乱之功。郑厉公高兴之下,喝多了酒,回国之后,竟至一命呜呼。上卿叔詹与众朝臣拥太子姬捷即位,是为郑文公。
王都之乱平息,齐桓公有些高兴,又有些遗憾。高兴的是,郑国终于接受了盟主之命,使齐国威信不失。遗憾的是,他不喜欢的那位周惠王依然当着天子,虽是派了使者谢他,却仍然只是一句空话,既没有赐给他土地,更没有赐给他宝器。以他盟主的身份来说,周惠王对齐国的礼敬仍然不够。这使得他的遗憾多过了高兴,令他终日闷闷不乐。接着,王姬和徐姬相继去世,宫中哀乐不断,更是令他生厌,竟至大病了一场,直到来年春天方才康复。
一日,天子使者驰至临淄,传天子旨意——卫国曾经参与叛逆,至今未尝服罪,请盟主讨之。齐桓公令人送使者至馆舍中,然后传管仲入朝议事。传令者言仲父正在峱山行猎,至晚才能回返。
齐桓公本想令人至峱山传回管仲,转念之间,又改变主意,出宫登车,领着竖刁、易牙二人,率领数十禁军士卒,直往南门而去。好久没有行猎,齐桓公浑身不舒服,正好可借寻找管仲的名义出城乐上一阵。
和齐桓公的心情相反,竖刁、易牙二人近些时都是大感畅快,春风得意。竖刁不仅除掉了宫中的对手,且借着去秦地寻找白狄女子的机会,以长戈换得十数车羊毯,获金万镒。另外齐桓公还守信封他为上大夫,拥有食邑百户。易牙亦进位中大夫,官居宰宫正,主管一切饮食大典。因他曾经为巫,又兼掌太卜之事,国之吉凶,亦可由他口中说出。
出南门不远,就是峱山,此地林密草深,正是行猎的好去处。峱山为公菀,不论是公室子弟,还是朝中大夫,俱可入内行猎。但百姓若擅自入内行猎,则被视为罪人,律当斩首。齐桓公等人刚转过一道山坡,就听见马嘶人喊,好不热闹。
“快!”齐桓公似刚饮了美酒,精神大振,高声呼喝起来。
行猎之车比战车稍小,轻便快捷。很快,齐桓公等人就驰进了山间的猎场中。但见百十来健仆挥动长戈呼叫着,布成个大圆圈,将一群梅花鹿圈在其中。管仲站在一辆小车上,弯弓搭箭,正欲向猎物射去。
“仲父且慢!”齐桓公叫着,疾驰至圆圈之前。管仲吃了一惊,慌忙要下车行礼。那些健仆们也纷纷跪倒在地。
“猎场之上,行什么礼?快,快站起来,别让梅花鹿跑了,谁让梅花鹿跑了,我砍谁的脑袋!”齐桓公着急地吼道。他这么一吼,那些健仆们又慌忙爬了起来,你挤我撞,乱成一团。
齐桓公不觉哈哈大笑,道:“仲父,看来你善于治国,却不善治家啊。这些仆人竟似野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