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厉公当上国君后,又嫌祭仲专权,遂指使祭仲的女婿、大夫雍纠去谋杀祭仲,不想密谋被雍纠的妻子得知,抢先向其父告发,结果雍纠反而被祭仲所杀。郑厉公闻报大惊,连夜逃往郑国边境栎邑城中。祭仲又派人将郑昭公迎回国中,而他仍是独掌朝中大权。
次年,大夫高渠弥在祭仲的默许下,趁野外行猎的机会,刺杀了郑昭公,改立子伟为君。当时,齐襄公正欲“威服列国”,派人请子伟前去齐国会盟。子伟担心齐襄公会支持逃往栎邑的郑厉公,急急赶往齐国示好,被齐襄公顺势擒获,数其谋杀国君之罪,当众将其处死。郑国亦是大国,其国君竟被人以“罪”杀死,实为奇耻大辱。郑、齐两国从此成为仇敌。
子伟死后,祭仲与高渠弥合谋,立郑庄公庶子公子婴为国君。郑厉公在栎邑得到宋国的支持,屡次欲攻回都城,均未成功,而公子婴也无法攻下栎邑,郑国两位国君对峙了十余年之久,仍是难分胜负。这时,齐桓公早已即位,并布告诸侯,于北杏之地会盟,图谋霸业。因公子婴居于都城,齐桓公的布告自然是送与公子婴。
此时祭仲与高渠弥俱已亡故,大夫甫瑕、叔詹执掌朝政。郑国上下难忘国君被齐国“罪”杀的耻辱,对齐桓公的会盟布告置之不理。居于栎邑的郑厉公也并未派出任何使者对齐表示友好之意。
盛夏已过,秋日来临,齐桓公在宋国边境的军营召集文武大臣,商议进兵郑国的方略。
“郑国近于王室,然上下无耻,礼法不存,君不君,臣不臣,争战不已,生灵涂炭,实为列国败类。寡人欲亲率大军,先灭子突,再灭公子婴,择其公室中贤良子弟立之为君。诸位以为如何?”齐桓公问。
“臣以为不可。”宁戚首先说道,“郑国地当中原要冲,又近于王室,为大国必争之地。今收服郑国必收服其心,方能使其长久亲好齐国。郑人先君亡于齐,心已恨我,今我又灭其两君,郑人岂非恨我入骨。我齐国纵然能为郑国另立新君,然大军一退,郑人必逐其新君,复叛我齐国。”
“那么依大夫之言,寡人该当如何?”齐桓公问。他有些不高兴,想,郑国有两君,难道也能无形而胜吗?
“郑国二君虽俱有逆迹,然子突为先君嫡子,又即位在前名分既正,且深得民心。与其灭郑国二君,不若助子突攻灭公子婴。则子突必然感念主公,将终身听命于主公。”宁戚道。
“不错,宁大夫之言,甚是有理,亦臣心中所想。”管仲忙说道。
齐桓公久屯大军于宋国边境,自然是为了攻打郑国,这令得管仲深怀忧虑。郑国近于王室,齐桓公以大军伐之,纵然战胜,也必震骇周天子,使周天子对齐国产生戒心,不再信任。齐国图霸,全在于尊王攘夷,若不得周天子信任,又何以尊王?可是齐桓公仿佛也知道管仲必会劝谏与他,有意日日行猎,夜夜欢宴,根本不提伐郑之事,使管仲无法找到借口劝谏。
宋公御说见齐桓公停在边境不走,心中恐惧,送来一名叫作宋华子的美女,讨好齐桓公,并暗地里打听齐国何时退兵。齐桓公本想等到深秋,待宋国收割禾黍之后,征得大批军粮,才征伐郑国。现在见宋国起了疑心,齐桓公只好大集文武,决定提前进兵。自从管仲掌握军国大事以来,齐桓公并未痛痛快快地与敌国大杀一场,心里总是觉得不够顺畅。看来这次伐郑,他依然是不能大杀一场。
“那么依仲父之见,寡人该当如何帮那子突?”齐桓公皱着眉问。他并不愿意听从宁戚和管仲的劝谏,却又不得不听。因为他是一个贤君,他欲图谋称霸,要成为列国盟主,号令天下。宁戚和管仲都是贤臣,贤君又怎么能不听贤臣的劝谏呢?只有昏暴之君,才会拒绝贤臣的劝谏,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可以去做什么,谁也不敢拦阻。
许多时候,齐桓公真想为所欲为,不顾臣下的劝谏,做一回昏暴之君。在他的心底里,认为做昏暴之君比做贤明之君舒服得多,也威风得多。可是他每当想起那些昏暴之君的下场,又不寒而栗,心头溢满了说不出的恐惧之意。他如果要长享国君之位,大饱酒色之福,就不能不“牺牲”些欲望,不能不成为一个贤君。何况管仲甚是通达,从来不以他沉迷酒色为非,这等贤臣,也着实难见,他决不能轻易自弃之。要想留住贤臣,自然须对贤臣多加尊重,言听计从。
“臣观子突兵势不弱,所以不得君位,缺少智谋之士耳。今主公亦不须多遣士卒,只需令一智勇兼备之将,率兵车二百乘,前往栎地,相助子突,则子突必胜矣。”管仲道。
“如此甚好。”齐桓公点了一下头,问,“何人愿与寡人分忧?”
宁戚上前一步,施礼道:“微臣愿率兵前往栎地,相助子突。”
郑厉公子突见齐军来助,心下自是大喜,忙设宴款待宁戚。席间,郑厉公有些担心地问:“齐侯相助寡人,不知欲得多少谢礼?”
当初宋君助他夺取君位,曾勒索玉璧百双、黄金万镒、三座城邑并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