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人今当何为,还请贵使教我。”宋公御说陡地站起身来,离座向宁戚深施一礼。宁戚的话,正说在他最担心的事情上。他可以借列国之力,夺了诸公子的兵卒。诸公子又为什么不可以借列国之势,与齐侯里应外合,夺了他的君位?
见宋公御说神情已变,宁戚正色说道:“今天子衰弱,诸侯强横,礼乐崩坏,君非其君,臣非其臣,篡弑之祸,日日闻之,列国无一能免。我主公心深忧之,遂奋身而出,恭承王命,主我华夏诸邦之盟,以共尊王室,抵御蛮夷,使天下平定,列国俱得保全。我主公本对贤公极为礼敬,会盟中第一之事,便是定贤公之君位。奈何贤公却首启背盟之恶。今天子震怒,命我主公征伐宋国,此乃奉天行道,非诸侯争战可比也。为今之计,贤公何不拿出些许金玉之物予齐赔罪,则我主公必不计较前嫌,当为贤公求好于天子,使列国之兵,不战而退,成贤公保全宗族社稷之大功也。”
“这……齐国大军已至边境,岂敢轻易退回?”宋公御说犹疑道。
“我主公为尊王大义而举兵,并非为夺宋国之地而举兵。贤公有尊王之心,我主公自当有退兵之理矣。”宁戚道。
“寡人国乱之后,府库宝物不多,恐难出以厚礼,奈何?”宋公御说苦着脸道。
“我主公所争者,尊王大义也。非夺宋国之地,更非欲得宋国宝物。贤公需有尊王之心便可,宝物多少,我主公并不在意。”宁戚笑道,心中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宋公年轻气盛,性子执拗,有些担心此行难以成功。
宋公御说打开府库,取出玉璧十双,黄金千镒,令使者随同宁戚前往齐军大营中,赔罪求和。齐桓公见到白玉黄金,听到宋使的卑顺颂扬之词,心中大喜,异常大方起来,将宋公奉上的礼物全部转送至周大夫单伯,请求单伯上奏天子,饶恕宋国。
自周室衰弱以来,周大夫很少被诸侯如此礼敬,单伯兴奋之下,立即转回王都,请天子允许宋国输诚。周天子见降服了宋国,也是大为高兴,立刻下诏,允宋国求和。曹、卫两国见大功已成,各自辞别齐桓公,退兵回国。只有齐桓公率领的七百乘兵车却仍停留在宋国边境,毫无退兵之意。
当初齐桓公以周天子的名义,曾布告宋、陈、蔡、郑、卫、曹、邾、遂几国诸侯,相约会盟北杏之地。但与会之期时,只有宋、陈、蔡、邾四国参加齐国主持的盟会,其中宋国又中途背盟。齐桓公灭遂国,威服鲁国,慑服卫国、曹国,现在又使宋国降服在他盟主的旗号之下。几国之中,只有郑国还未降服于齐国。越过宋境向西,就是郑国。齐公决心威服郑国之后,再撤兵回国。
郑国地处周室的腹心之地,周室向来不肯轻易得罪郑国。齐桓公也“体谅”周室的难处,不再强求以周天子的名号讨伐郑国,欲凭本国之力降服郑君。且郑国又发生了内乱,他以列国盟主的身份伐郑,自是名正言顺。
郑国亦为宗室诸侯,其第一代国君姬友为周厉王幼子,周宣王嫡弟。宣王二十二年,封姬友为郑伯。宣王崩,幽王即位,任命姬友为大司徒。
姬友见幽王宠幸褒姒,朝政废弛,大乱将起,心中十分忧虑,求教于太史,欲得避祸存身之计。太史道:“洛水之东,黄河之南土地富饶,百姓善良,可以安居。”姬友遂请求幽王,迁封于此。
自平王东迁洛邑后,领地与郑国紧密相连。郑国遇灾,曾好几次越过边境,抢割周室直辖领地的庄稼。为此周桓王对郑国极为恼恨,在郑庄公朝贡之时,故意不加礼敬。郑庄公羞恼之下,干脆拒绝向周天子朝贡。周桓王大怒,亲率陈、蔡、虢、卫四国兵车,讨伐郑国。郑庄公率大将祭仲、高渠弥、祝聃领兵出战,大败周军。祝聃射出一箭,正中周桓王手臂,几欲当场将周桓王杀死。
周室本已衰弱,经此惨败,更是无力号召天下诸侯。郑庄公却又做出一副惶恐的样子,派祭仲连夜赶往周军大营中,面见周桓王,伏地请罪,哀求天子饶恕郑庄公的“弥天大罪”。周桓王有苦难言,只得显出宽宏大量的“天子气派”,饶恕了郑庄公。从此,周王室面对郑国这个立在家门口的强大诸侯,有着难以言说的畏惧之感,再也不敢轻易动兵征伐。
郑庄公有十个儿子,其中最出色者依次为子忽、子突、子伟三人。
子忽居长,被立为太子,入周为质多年,并曾代父领兵帮齐国抵御北戎的侵伐,在诸侯之中甚有名气。但郑庄公总觉得子突本领要大过子忽,屡次欲改立太子,都被大臣们阻止。郑庄公临死之时,担心子忽、子突水火不容,将子突送往其母舅家——宋国居住,以避免国中生乱。
子突走后不久,郑庄公便去世了,子忽即位,是为郑昭公。宋国国君听说郑国掌握朝政的大臣是祭仲,遂设计将其骗至国中,逼迫他答应驱走郑昭公,另立子突为君。祭仲无奈,只得答应下来。子突见宋君帮助他谋夺君位,大喜之下,许以重谢。在祭仲的背叛与宋军的威胁下,郑昭公被迫逃往卫国。子突顺利地登上君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