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竖刁自残进后宫 宁戚定计擒甫瑕
齐国兵卒们的心中已装满了怨意,毫无破敌制胜的锐气。

    天子居然命王师夏日征伐,可见亦是一位不明事理的平庸之辈。听隰朋说,天子的朝堂上,也没有什么臣子对此加以劝谏。可见王室的众文武大臣之中,也无才略过人的智谋之士。与这样的一个王室相交,虽不致太过费力,然欲共其图谋大事,只怕很难……

    “不知夫君在想什么,竟如此入迷?”管仲身旁的婧姬笑问道。

    “我在想周室的兴衰之事。周室王于天下,为诸侯之君,非自己有所作为,不足以振兴。仅靠诸侯出于大义拥戴,恐不长久。”管仲道。

    “是啊,方今人心不古,礼乐崩坏,谁肯存真心倾慕大义。”婧姬感叹道。

    “爱姬虽是女子,却也常以天下事为念,岂非倾慕大义之人?”管仲笑道。

    “妾身先祖曾仕于周室,因乱出奔钟离,然对旧国依然恋恋不忘。妾身自幼便常听父兄说起许多周室旧事,至今犹在耳旁。”婧姬说道。

    “爱姬本为世家之女,今为仲之侧室,实在是委屈爱姬了。”管仲带着歉意地说道。

    “妾身家遭丧乱,几欲卖身与夷人为奴,幸夫君行商至于钟离,救妾身于危难之中。今日得与夫君相伴,已是万幸,岂敢他求?”婧姬感慨地说着。

    “想我管氏,亦为周朝大夫之后,虽迁于齐地,然我心中,总觉得王都才是故乡。当初我本欲携爱姬至王都,入仕周室,使列国诸侯,俱拜服天子,以期礼乐大兴,回复成康太平盛世。然周室朽败已甚,竟无一人引见我。”管仲道。

    “夫君今日之行,不正是尊王之举吗?又有何憾。”婧姬安慰道。

    “刚才我说过,靠诸侯之力,纵然尊王,恐也难以长久。我自幼立誓,便以平天下为己任。最大的愿望,便是入仕王室。记得当时有一支《黍离》之歌流传天下,我常常歌之,以致流涕不止。”管仲神情凝重地说道。

    “我还从未听夫君歌唱呢,你看,士卒行路甚苦,你何不歌唱一曲,以慰士卒呢。”婧姬灵机一动,说道。管仲正为士气不振忧愁,听了婧姬的话,顿觉有理,立刻传来领兵将官,说他欲歌《黍离》之曲,以慰士卒劳苦。众兵卒听到将官的传话,顿时精神大振,欢呼起来。

    管仲身为相国,又被国君尊为仲父,地位极其尊崇,今日却愿为士卒歌唱,人人做梦都不会想到,俱是感动不已。在司乐兵卒的鼓乐声中,管仲放声高歌,音韵苍悠悲凉,却又浑厚凝重,如长空鹤鸣,回荡在山谷之间。

    这首《黍离》之歌传说是一位周室大夫路过旧都镐京,见宗庙毁坏,已成田地,生满黍稷,不禁悲从心来,作此歌以抒心中的感慨之意。宗庙毁坏的又何止是周室旧都,各诸侯之国上自国君贵族,下至黎庶百姓,家破人亡,逃离故园者比比皆是。故《黍离》之曲一经唱开,立刻传遍天下,人人感慨,个个悲伤。管仲此刻唱出《黍离》,却是悲而不哀,且隐有发愤之意。兵卒们听在耳中,人人神情激愤,心潮起伏。

    虽然齐是强国,却也屡屡受到北戎诸夷的杀掠,人众死伤甚多,田园屋舍被毁更是数不胜数。管仲使齐称霸,以尊王攘夷的谋划,即令齐国的普通兵卒也都知晓。只有尊王,华夏诸邦才能结盟,而只有各邦结盟,才能攘夷,使北戎诸夷,永不敢进入齐国杀掠。齐军此次征伐宋国,又正是为了尊王。在《黍离》之歌中,兵卒们明白了相国管仲的苦心,士气激昂,行军速度一下子快了许多,从山谷中走了出来。

    “夫君,真想不到,你一首歌唱出来,士卒们全变了一个样。”婧姬赞赏地说道。

    “齐国士卒勇敢善战,使用得法,必是天下无敌的劲旅。”

    “宋国才经大乱,国力未复,如何挡得住千乘兵车的攻击?其必败无疑。只是我齐国以尊王大义宣示天下,实不该专以武力伐国。”

    “然而宋君倚仗他是一等公爵,又为先朝王族,蔑视会盟之命,不伐宋国,何以服众?”

    “可使王命宣之,兵威慑之,以势压服宋国,不必征战。战之必有死伤,必结仇怨。宋为大国不使其心服,与齐不利。”

    “夫君既作如此之想,如何不劝谏主公?”

    “主公好大喜功之心极盛,素以炫耀兵威为得意之事,必不听我劝谏。”

    “主公尊你为仲父,委之以国政,又怎么会不听你的劝谏呢?”

    “主公以国政委我,正是欲我使齐国能耀威于天下,又怎能听进我的劝谏?况且我既掌国政,又事事劝谏,必给人以削夺君权的嫌疑,恐怕将因此失去主公的信任。我尊王攘夷,平天下之乱的大业只能依主公之力而行之。失去了主公的信任,我将一事无成。”

    “那……那鲍叔牙应该可以劝谏主公啊?主公对鲍叔牙向来是言听计从。”

    “主公并非是你想的那样,对鲍叔牙事事言听计从。且鲍叔牙也不想事事劝谏主公。”

    “这却是为何?”

    “鲍叔牙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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