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牙,你可害死我了,害死我了啊。”竖刁躺在卧席上,哼哼唧唧地说着。
“是你自己想随侍主公左右,保全身家性命,怎么怪起我来了呢?”易牙在竖刁身旁坐下,委屈地说道。
“现在可怎么办?难道我就待在这屋子里臭死了吗?”竖刁问。
“当然不能就这样待在臭屋子里。舍了小财,是要得到大利。”
“我连阳物都没了,还要得到什么大利,得了也没用。我府中那些姬妾见我这样,都跑了。”
“可嫂夫人没跑,你的两个儿子也没有跑嘛。你和别的太监不一样,别的太监什么也没有,你又有老婆,又有儿子。”
“有老婆,有儿子我也只是个太监啊,能落下个什么好?”
“好当然很多,有老婆儿子就是有家。从前有罪人被罚做太监,得了国君之宠,就可以领一个朝堂上的官号,住在自己家里,日日至宫中侍奉主公,你也可以这样嘛。”
“能住在自己府中,当然好,可要得到主公之宠才行啊。”
“你已经得到了主公之宠,现在就看你能否把这份宠信长久保持下去。”
“想来只要把主公哄住,就可长保宠信了。”
“仅仅哄住主公还不够,主公好色,特别喜欢卫姬。你还得把这卫姬哄好了。”
“不错,听说卫姬还生下了位长公子呢。长公子有可能成为太子。就算成不了太子,也必封有大食邑,势力非小。”
“是啊。只要你把主公和卫姬哄好了,还愁没有大富大贵吗?”
“哼!我舍了这么大的本钱,只得到大富大贵岂能甘心。我还要得到大权,像管仲那么威风。”竖刁咬牙切齿地说着。他想,一旦大权在握,非把那鲍叔牙满门杀绝不可。
“这,我等出身卑微,怎能执掌大权?”易牙故作胆怯地说着。
“我们齐国的开国太公,当初又有多高的出身?不就是一个老光棍吗?这管仲最初也只是个四处贸易的商贾,出身还不如我呢。”竖刁不以为然地说道。
“兄长要是掌了大权,可别忘了小弟啊。”易牙献媚地说道。
“哈哈哈,我怎么能忘了你这家伙呢……哎哟!”竖刁说得高兴,手舞足蹈,不料却牵动了伤处,疼得大叫起来。易牙慌忙俯下身,讨好地以药汁在竖刁的伤处涂擦着。
眼见夏日很快就来临了,隰朋自王都返回齐国,向齐桓公禀告道:“天子对宋国背盟之事很是生气,已命大夫单伯领兵车二百乘,率师伐宋,并请主公以列国之兵助之。”齐桓公大为兴奋,当即召来管仲、鲍叔牙等人,商议征集丁壮,领兵伐宋之事。
“主公奉天子之师征伐诸侯,实为莫大荣耀。唯其如此,只能胜而不能败。胜则威信达于天子矣。败则将失信于天子,尊王之义势难行之。故兵不厌多,须倾国而征之。”管仲说道。
“寡人与鲁侯盟好,已无后顾之忧,自可发倾国之兵,当能征集兵车七百乘。”
“我军出战车七百乘,王师出二百乘,曹、卫亦可出二百乘,共一千一百乘。宋国非小,能够征集兵车六百乘。以一千一百敌六百,胜之可矣。”管仲道。
“近日城中盗贼甚多,此次出征,我就不用随行,留下来巡城吧。”鲍叔牙说道。
“不错。城内市贾众多,国家财用所获甚厚。若任盗贼横行,必至市贾不来,损我财用。若有鲍先生巡城弹压,盗贼必闻风丧胆,市中安宁。寡人亦可放心出征。”齐桓公忙点头说道。他担心在出征途中会不断地听到鲍叔牙的劝谏,扫了他争战的兴致。而且纵然是征战之时,他也要带着美女随行,夜夜欢乐。可有鲍叔牙随行,他的欢乐就只能悄然而行,无法尽兴。见齐桓公如此说道,管仲一句劝鲍叔牙仍旧随行军中的话语到了口边,又咽了回去。
周僖王二年(公元前680年)五月,齐国发兵车七百乘,浩浩荡荡,出征宋国。管仲领二百乘兵车先行赶至宋国边境,与王师及曹、卫两国兵车相会。齐桓公自领兵车五百乘,以王子成父、东郭牙为将,在后面跟进。
临淄南城外有座峱山,古木参天,绿荫森森。管仲率领二百乘兵车行在山谷之间,但觉凉风习习,拂面而来,虽是夏日,并不感到如何酷热。兵卒们有意在山谷中放慢了行军速度,以求在阴凉之地多待上一会。
管仲察觉到军阵慢了下来,却故作不知。他乘坐在高车之上,有宽大的车篷遮阴,比步行负重的兵卒不知舒服了多少倍。何况他的车中还有着一位美人——婧姬相陪。他如此享受,就不应对兵卒苛责太严。盛夏兴师,不合常理。然而齐国盛夏兴师,已不是第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