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三人成众衣裳会 易牙媚献九珍汤
苦杏、熊掌、鹿胎、猴脑和之而成,有身之妇人最宜进食。”易牙道。

    “原是如此。九珍之中,燕窝最是难得,听说须趁涨潮之时,乘小舟于海岛,攀高崖而采之,不知是也不是?”齐桓公问。

    “正是。只不过臣之燕窝,得之甚易,乃有人常常献之耳。”易牙道。

    “这人能将此珍贵之物献上,倒也忠心,但不知其人为谁?”齐桓公问。

    “此乃小人之友竖刁也。”易牙答道。

    “竖刁,哪个竖刁?”齐桓公皱眉问着,他又想起了微服“淫奔”的不愉快之事。竖刁在巧妙地掩饰了他的“淫奔”痕迹后,曾至宫门求见他,要他兑现诺言,允其入朝为官。齐桓公也答应了竖刁的请求,让其去见鲍叔牙,量才授予其官职。后来听说鲍叔牙让竖刁做了市吏,专管收税。

    “小人之友竖刁,曾蒙主公厚恩,赏为市吏之职,感激不已,常怀报效之心。因见小人在此侍候主公,特献家藏燕窝,使小人得以做成九珍之汤。”易牙道。

    “啊,想不到那竖刁竟对寡人如此忠心。”齐桓公感叹道。

    “竖刁在小人面前,无日不称颂主公,因欲求见主公而不得,以致体病,奄奄一息。小人不忍见其病亡,冒死恳求主公,请赐其晋见。”易牙再次磕头说道。

    “什么,那竖刁不能见到寡人,竟至病倒了吗?”齐桓公大为惊异。

    “小人不敢欺骗主公。竖刁常言,他父母早亡,心中已将主公当作了父母,一日不见便睡之不宁,食之不安。”易牙道。

    “难得竖刁竟如此敬爱于寡人,实为贤者,寡人回到都城,自当召他入宫相见。”齐桓公感动地说着。

    “主公如此天恩,实为古今少有,小人感激不尽。”易牙涕泪交流地说道。

    “你爱友如此,实为大义之人。寡人今日不仅得一良庖,还得一贤臣矣。”齐桓公高兴地说着,竟破格让易牙留在内室,与他一同观看女乐,并饮酒助兴。易牙诚惶诚恐,不敢抬头,一副憨厚之相,饮得两杯,便呛得脸红脖子粗,举止失措,引得齐桓公哈哈大笑。

    吉日来临,齐桓公拥着卫姬,乘高车回到了临淄。易牙跟在车后,依然是那副诚恐的憨厚之态。管仲亲率百官,至城外迎接齐桓公。齐桓公下车慰勉百官一番,然后在百官的簇拥之下登上朝堂,接受百官的祝贺——祝贺主公已成列国盟主,威名震于天下。

    什么列国盟主,前来立盟的诸侯只有四个,中间又跑了一个,这算得是列国盟主吗?哼,说什么威名震于天下,分明是丑名传于天下。齐桓公高坐在朝堂之上,脸上笑着,心里却满是懊丧之意。

    管仲看出齐桓公内心的不悦之意,下朝之后,没有回到他的相国府中,而是驱车直向鲍叔牙家中奔来。他是鲍叔牙府中常客,不须通报,便可直入内堂之中。鲍叔牙正坐在案前,翻动着一堆堆的竹简,眉头皱成一团。

    “鲍兄,你好清闲,近来连朝堂也不上了,只在家中纳福,累得我有三个月没听一回郑卫歌舞。”管仲一进来就抱怨道。

    “我这‘纳福’可比上朝还累多了。”鲍叔牙抬起头说道,眼中全是血丝。

    管仲不待主人吩咐,已坐在案旁的侧席上,问:“这不是市税之简吗?理应为库吏查看,怎么鲍兄倒看起来了呢。”

    “有人告发说市吏收税,多有私贪之事。我让府吏查看,府吏说市吏个个清廉,告发之人,纯为私怨报复。想我职掌官吏升迁,此等事必须访查明白,故将府库中的市税之简,全收来仔细查看。”鲍叔牙说道。

    “这市吏私贪之事,恐怕难免,只要数目不大,也不必管他。”管仲笑道。他和鲍叔牙行商之时,和各国市吏都打过交道。深知市吏私贪,乃为天下通病,很难禁绝。

    “不,我齐国正为求霸之时,须官吏廉明,忠心公室,绝不容私贪之风遍于国中。”鲍叔牙肃然说道。

    可是至清之水,必致无鱼啊。这句话已到口边,管仲又咽了回去。他知道鲍叔牙认准了的事,就一定会坚持下去,谁也难以阻止。

    “不知你查出了几件市吏私贪之事?”管仲问道。

    “说起来实为可恼。我只查了东市,便发觉其中九名市吏中,竟有八名私贪,少者私贪万钱,多者竟贪至百余万钱。”

    “啊,竟有贪至百万钱吗?”管仲大吃一惊,难以相信地问道。他身为仲父,名列相国,每年的俸禄折算起来,也不过百余万钱。而市吏官位极卑,连下士之衔也不能得到,谁知贪得竟与他相国的俸禄不相上下。

    “市吏贪钱已达百万,而库吏居然称其个个清廉,只怕亦是贪得不少。待将这些市税之简查完,我当立刻进宫,奏知主公,将这些私贪的市吏,全都杀头,并将其子女妻妾抄没,罚为奴隶。”鲍叔牙说道。

    “市吏如此不守国法,理应严刑诛杀。然其私贪之钱既有多少之分,其刑亦有轻重之别。贪钱较少之吏,可止诛其身,不必抄没其子女妻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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