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三人成众衣裳会 易牙媚献九珍汤
管仲说道。

    “贪百万钱是贪,贪一钱是贪。凡贪者,必俱以严刑处之,否则,不足以震慑人心。”鲍叔牙毫不退让地说道。

    见鲍叔牙如此坚决,管仲不好再说下去,转了一个话题说道:“从这市税之简上,当可看出府库存钱多少,不知今年又能增加几何?”

    “从市税之简上看,今年府中存积之钱,当可近亿。比这往年,已多出十倍矣。”鲍叔牙兴奋地说道。

    “如此,今年之内,兵甲便可足备,十五乡之军,亦可练成。”管仲说着,也很高兴。

    “此乃老弟之功也。不然,以我之庸才,国家何能得此财用?”

    “鲍兄也太谦虚。若无鲍兄,管仲早已是死囚矣,焉能享今日相国之荣?”

    “老弟之法,处处皆妙,唯有一策,似是不妥?”

    “哦,此乃何策?”

    “女闾之策是也。往日我齐国之人,虽好色而不贪利。今日我齐国之人,贪利之心甚于好色,盖有财用方能得女色耳。许多齐之良民,为求一进女闾,不惜白昼行劫,掠夺商旅之财。即这私贪之市吏,亦是为了多有钱财,可以遍游女闾矣。”鲍叔牙不快地说道。

    “请问鲍兄,若无女闾,各国商旅之人,会云集临淄城中吗?”管仲问。

    “我也知道,老弟行女闾之法,是为财用。不过,长此下去,女闾之害恐怕会大于所得之利。”鲍叔牙说道。

    “待国中民富之后,教以礼法,可除其害也。”管仲道。

    “民之财用,尽入女闾之中,何以能富?”鲍叔牙不悦地说道。

    “今日主公临朝,很不高兴,只怕不日就要点兵出征?”管仲无法说服鲍叔牙,干脆不理鲍叔牙的话头,自顾自说道。

    “有管老弟在,此次出征,定当凯旋。”鲍叔牙道。管仲一回到临淄,就曾仔细将北杏之会的经过告诉了鲍叔牙,解释他不得不同意征伐鲁国的原因。鲍叔牙素知齐桓公的脾气,对于当上了“列国盟主”的主公回朝之后反倒不高兴之事,并不如何惊诧。

    “十五乡之军尚未练成,我还是不想与鲁国轻启战端。能以无形之战胜敌,便尽量以无形之战胜之。”管仲说道。

    “妙。我近日常观太公所遗兵法,亦言胜敌者,无形之战,方为上战。”鲍叔牙道。

    “所谓无形之战,实为因势逼敌归服之法。只要势成,自可以无形之战胜于敌国。”

    “老弟是说,我齐国已占胜势,可以逼服鲁国?”

    “势因人造耳。造势不难,难在主公征伐之欲太甚,到时恐怕并不愿行此无形之战。”

    “只要老弟仔细讲清其中利害,主公定会听从老弟之言。”

    “可有些话,我还是不宜告知主公。所以此次出征,我想劳动鲍兄大驾,以便随时劝谏主公。”

    “这……”鲍叔牙犹疑起来,“老弟既为相国,当权位专一,此亦为当年太公对文王所言——一者之道,近于神,非一,不能治国。近些时来,我已绝口不言军国大事,连主公自北杏而还,也不上朝致贺。此正欲老弟权位专一,治国图霸矣。今又随主公出征,于老弟一者之道,岂非有碍当不利于国矣。”

    “鲍兄苦心,弟岂有不知,然国事至大,不可太过拘束,事急之时,宜应从权。况主公尊鲍兄为师,鲍兄对于军国大事,自有劝谏之权。”管仲道。

    “东郭牙素称忠直,职为大谏之官,也可对军国大事行劝谏之权。”鲍叔牙道。

    “军机之事,稍纵即逝,不能有丝毫耽误。东郭牙虽然忠直,然非主公敬重之人,只恐主公不会听从其谏,反倒失了军机。”管仲道。

    鲍叔牙想了想,苦笑道:“既是如此,我只好从老弟之命,随同主公出征一回。”

    管仲大喜,拱手一礼:“有鲍兄相助,吾无忧矣。”